百官略振奋。

    孟相这家伙吧,不太爱掐人,可他掐人吧,一般不牵扯,掐谁就锁定目标,不跟别人一样,经常掐着掐着就牵扯一大片,围观一下都很不安全。

    “孟卿啊,你离朝数年,今日终于重回朝堂,朕心甚慰啊。”

    “臣伤先父之殇,不能帮圣上掌理朝纲,臣有失臣子之职,请陛下恕罪。”

    “罢了,平身吧,卿也是一番纯孝之心。”

    “臣惭愧,与家不能全孝,与国未能全忠,臣有负圣恩……”

    百官:这就是他们那能屈能伸的丞相大人啊,跟皇上比假惺惺,简直虚伪到一种境界了。

    圣上,您跟相爷数年不见,都闲得淡疼是吧?

    你们不酸,我们的牙可都酸了。

    你当我们不知道你们一个使劲儿往回召,一个称病不肯回是怎么地?

    这君臣友爱贤良的戏码,看着都淡疼啊。

    等皇帝和丞相叙完旧,朝议正式开始。

    孟丞相以自己多年不在朝对时事不懂为由,成功地站在一边作壁上观。

    户部卢尚书抱着自己的笏板在一边垂眸打磕睡,丞相归朝第一天不会有什么却静的,可以放心眯一会儿。

    至于丞相说他不知时事——真想啐他一脸,合着皇帝每半个月一次六百里加急快递是送给谁的?还都是以他这个户部尚书个人的名义发出去的,毫无悬疑就把他钉死在丞相一派的祭桩上了,撇都撇不清。

    老实说,孟明远一路周车劳顿,本该休息上十天半个月才开始打卡上班。可惜,他家大boss不给机会,措词严厉非逼得他马上复工。

    一点儿都不人性化!

    不过,开华帝这魂蛋本来就没人性!

    “陛下,望陛下早立太子,以安民心。”御史中丞陈涛旧事重提。

    孟明远云淡风轻地朝兵部尚书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兵部尚书没看到,站他旁边的吏部尚书看到了,顿时心里就是一激灵。

    开华帝看向自己的丞相,开口道:“孟卿以为如何?”

    百官的精神一振,重头戏来了。

    孟明远抱着笏板出列,朗声道:“立储乃是国之大事,储君人选关系重大,皇子年幼秉性尚未可知,且圣上正值壮年,此时立储有些言之过早。”

    “立储可使民心安定。”

    孟明远看了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御史中丞一眼,轻描淡写地道:“陈大人是说如今民心不安?”

    凶残!

    “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历朝历代储君之位均早早确立,圣上太子之位的册立也在幼年……”陈涛冲着龙位上的开华帝吧啦马啦就是一通说。

    开华帝看丞相。

    丞相大人微微一笑,道:“皇位传承‘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陈大人,中宫是否无子?”

    陈涛噤声。

    “即使要立,也与广秀宫刘妃娘娘无甚干系,除非刘娘娘位属中宫。”这话相当的有杀伤力。

    “就算中宫无子,娘娘身体尚有机会再孕,你敢保证娘娘生不下嫡子?此时立储,难不成将来再行废除?”

    一句比一句杀伤力更大。

    其实,这些话,别的大臣未必不知道、不懂。可惜,他们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能像丞相这样旗帜鲜明表达自己的立场,只能含糊其词,用一个“拖”字诀。

    孟明远笑了一声,继续道:“刘娘娘之父是一部尚书,恰恰好便是兵部。那么恕本相大胆猜测,刘尚书是否有兵谏的打算?”

    哇靠!

    一回朝就放大招,这是往死里摁的节奏啊。

    有些事虽然大家心里都有数,但这么直眉楞眼地说出来,一般人真不会做,也不敢。

    “臣万死不敢。”兵部尚书立马就跪地申明了。

    开华帝淡淡地道:“刘卿不必慌张,丞相不过是打个比方。”虽然朕也知道你心里真有这个打算,哼。

    孟明远适时接话,“是呀,若非中丞大人提起这立储之议,臣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广秀宫的刘娘娘是刘尚书的女儿。臣多年不在朝中,对人、事都生疏了生疏了……”

    相爷,您还能再假一点儿不?

    不过,丞相大人这一下就将仇恨值拉到了陈中丞的身上。

    刘尚书心里果然就对陈涛有了不满,丞相还朝他都不知收敛一下,就这样直接对上,简直是蠢不可及。

    开华帝道:“所以,安之啊,你还是赶紧熟悉熟悉政务吧,这般生疏可是无法替朕分忧的。”

    君臣两个这一唱一和的……

    “臣遵旨,臣下朝之后便回中书省好好熟悉政务。”孟明远做出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