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清光哽咽一下,眨了眨眼睫毛,顾漾舟,她笑我!

    你多大了,还和小孩计较。顾漾舟拿着挂号单站在长长的走廊上,一边拿出纸巾给她递过去。

    他穿着件单薄的黑色高领,面孔洁白,逆着光的缘故,本就身高鹤立鸡群的压迫感更强。

    轮廓疏落,黑眸一动不动地注视她。

    筑清光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一本正经回答:我18岁,你不是知道吗?明明上个月才刚跟你一起过完生日。

    我8岁!一旁的小女孩手上握着根棒棒糖接过话,奶声奶气地问,姐姐你是睡觉的时候梦游摔跤了吗?

    这才几点就睡觉啊,而且为什么要说我在睡觉的时候摔的?

    因为你没有梳头发,和我睡醒起来的鸡窝头一模一样!

    筑清光智憋,鼓着腮帮子不满地指着顾漾舟:这你得问他,为什么连我的头发都梳不好!

    顾漾舟:......

    他眉心微蹙,懒得参与两个幼稚鬼的讨论。

    拿着药单去旁边的柜台领了几盒药贴,回来时走廊上只剩下筑清光一个人百无聊赖地晃着两条完好无损的手臂。

    她这人就是闲不住,没带手机又没人唠嗑,苦着张脸压在轮椅扶手上。

    只有这种时候,她看上去才乖巧,也没办法找一万个理由来躲开他。

    顾漾舟面无表情走过去,俯下身给她说明医生嘱咐:膝盖有淤血肿.胀,养腿这段时间戒辛辣和油炸,多喝水。下周一和医生约好了来拆石膏。

    筑清光不甚在意地说:知道了,我们回去吧。

    她正撑着手要起身,想慢慢往前走,小腿就突然被他的手臂绕着了。

    诶你干嘛?她挣扎着坐回去,难为情地说,我可以拄拐杖。

    刚才情急之下才让他抱来抱去,这下清醒过来了,身体上的疼痛也缓解不少。两个人之间还隔着那层友谊破裂的关系,筑清光觉得她应该控制一下距离。

    顾漾舟松开手,只一眼就知道她在顾忌什么。

    他眸色深沉,语调缓慢地说:我没想其他的。

    我知道......知道个屁。

    上次喝醉酒被他偷亲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对顾漾舟已经没有信任了。

    两人僵持不下,互相想到同一个地方,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从旁边经过的护士长阿姨显然是脑补他们是刚交往不久的小情侣,笑眯眯给出建议的同时,又加上了一句轻飘飘的威胁:让男朋友抱嘛,害羞什么呀?不小心压着神经脉络会留下后遗症哦。

    筑清光反应过来有些耳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顾漾舟走在一起不再被人自然而然地认为是兄妹。

    他们也终于到了会容易被大部分路人误解的年龄,换做以前,筑清光还能义正严辞地反驳他们是好朋友,叫上一声这是我哥哥。

    但现在,总觉得哥哥两个字难以说出口。

    她只好强迫自己大大方方朝他伸出手,攀着他的脖子。

    来回几趟的接触让筑清光对这姿势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一抬头就能亲上男人下颌角的距离让她非常没有安全感。

    把这份窘迫升级的是顾漾舟接下来说的话。

    筑叔在我家睡了,他让我帮忙照顾你一晚上。他顿了一下,启唇开阖,所以我今晚住你那。

    ☆、第 2 章

    不是吧......卖女儿最勤快的就是她爸了!

    筑清光还穿着他的大衣,于她而言宽松地能再塞下一个人。她不自在地把脑袋磕在窗上:本来我还和老季他们约去玩,打个难看的石膏,我连跨年都不能出去了!

    没听见顾漾舟的声音,她纳闷转过头,发现他闲闲地坐着,目视前方,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筑清光嘟囔一句:好无聊啊,而且有点饿。

    他没说话,眸光淡淡看向车内后视镜的人。

    筑清光往车玻璃上哈了几口气,白雾扑散在窗户上,她用食指在上面一笔一笔地描了几个字:顾漾舟狗。

    顾漾舟:......

    筑清光写完心虚地往后瞟了顾漾舟一眼,恰好在昏黄的灯光下和他对上视线。

    她丝毫没有写人坏话被抓包的抱歉感,摸了摸鼻子笑了一下: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他目光移到水珠往下流淌的车窗上,平静陈述:你在写我的名字。

    是啊!重点又不是你的名字。她明明是在骂人,筑清光翻了个白眼,谁允许你偷看我的?

    下雪了。他答非所问,胳膊肘倚着车窗沿,把玻璃降下一点伸出手去。再伸回来时,黑色毛衣的袖子上搭着几颗晶莹透亮的雪粒子。

    哇,今年居然有雪!筑清光惊讶地捻起一颗,没几秒就融化在她的指尖,只余下冰凉的触感。

    南方下场雪都是几年难得一见,下场大雪更是百不获一,光是这点撒盐般的雪粒子就够人玩好一会儿。

    筑清光把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乐此不疲地重复这动作。

    筑清光,你不冷吗?

    不冷!就算她冷,她也只想和他反着来,说着又把窗户往下移了点。

    车停在别墅门口,顾漾舟把她抱出来,碰到她的冰凉的小腿时皱了皱眉,还说不冷。

    你先躺沙发上,我去趟超市。

    她不解:去超市干嘛?

    买菜。你不是饿了吗?他往下蹲了点身,示意她按密码。

    晚饭时候因为他也在,她只是囫囵吃了点东西。筑清光舔舔唇,把门推开:太久了吧,我可以叫外卖。

    他沉默了一会,把她放沙发上:你又忘了,我说过外卖不卫生。

    没忘......就是......她差点咬到舌头,小声说,就是觉得有点麻烦你。

    不差这顿。他沉了声。

    察觉到自己划分界限的语气太严重,筑清光懊恼地抬起头,拉住他衣角:不用去了,橱柜里好像有我上次没煮完的面条。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筑清光故意把电视声音放很大,满屋子都是综艺节目的搞笑配音。

    她心不在焉地刷了刷朋友圈,这个点大家都还在外面玩。

    季其野他们还特意打了个视频通话过来表示慰问,多是幸灾乐祸的嘲笑,画面另一边是油门声和疾驰的超跑。

    筑清光看了一眼限制自己自由的石膏腿,叹口气,恨声把电话挂断。

    脚放茶几上,你怎么吃东西?顾漾舟端着面条过来。

    筑清光被气到,指着腿说:我现在不能曲不能伸!你还不让我放茶几上?

    不是不让你放......他及时收了声,觉得和筑清光讲道理是没意义的。

    那你怎么吃?

    放这里!筑清光拿过抱枕放膝盖上,拍了拍枕头。

    她小口吃了起来,没注意到电视机的音量被调低很多。过了一会儿,她没忍住扭头问:你真的要一直看着我吃东西吗?

    顾漾舟姿势很懒散,靠在椅背上歪头注视她的眼睛:很在意吗?

    肯定啊!虽然我是超级大美女,但是经常被盯着的话,也容易找出缺点的。她把脸快埋进碗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以前从来没有特意关注过他,原来这么多空闲时间里,他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

    顾漾舟默不作声,听见她大大咧咧的自称,嘴角微微翘了点。

    筑清光抿抿唇,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后擦了擦嘴:顾漾舟,我们应该谈一下。

    她清清嗓子,觉得迟早该说开的。两个人甚至两家人都是要经常见面的关系,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就生疏绝交。

    但很奇怪的是,明明没少给追求者发过好人牌,轮到顾漾舟时,嘴边的话却怎么也没法说顺口。也许是因为顾漾舟了解她所有的恶劣和坏习惯,她的不好的一面也从来都只给亲近的人。

    她极少有严肃认真的样子,冷着脸把手上的粉红色派大星抱枕塞到男人怀里:你看吧,你之前和我说的话,我考虑了一下。

    说到这她自己都羞愧,这话她也没有多加考虑。

    顾漾舟拿着那个抱枕的样子非常不搭,和猛男抱着个芭比娃娃的震撼画面有异曲同工之妙。

    黑沉沉的眼看着她,脸上没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