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后,她看到隔壁车厢里走过来一个妇女,心想,人这么多,这个婶婶为何还要走动呢?

    那个妇女一边走,一边端详着众人,很快,她锁定了何敏兮,是你在吐吗?

    嗯。何敏兮点点头。

    吐到我们身上了,别往外面吐了,拿个袋子装起来。

    何敏兮忙不迭地道歉。好在妇女并没有过多计较,径直回去了。

    ☆、chapter 22

    不一会儿,她又吐了起来,不过这次的呕吐物已经没有食物了,而是黄绿色的汤汁,她心中一揪,问向旁边的人道:我吐出了绿色的汤汁。

    那是胆汁啦,你把胃里的东西吐没了,才会这样的,不用担心。说话的男人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包子,吃点东西吧。

    何敏兮看着男人粗砺的手,又看着他满脸的皱纹,心中有所不忍,这些包子对于人家来说,也是真金白银。

    男人看何敏兮心中犹豫,又往前递了一下,小妹子,给你吃就拿着嘛,饿坏了怎么办?

    旁边的人也纷纷劝道:拿着吧。

    何敏兮道了谢,接过包子吃了起来。那些面团一点点填满她腹中的空虚,慢慢地击退了她的饥饿感。

    这时,车厢两侧忽然变黑了,她问向男人,叔叔,为什么火车的两侧各有一辆车同时开过?

    男人听懂了她的意思,笑道:变黑不是因为有车开过,是因为我们在过隧道。

    隧道?这个词语在前不久的语文课上刚学习过,她心下一惊,原来这就是隧道。

    这条隧道是我年轻的时候挖的。男人咧着嘴嘿嘿地笑道。

    过了一会儿,火车停在了半路,过了好几分钟,火车还没有启动的迹象,何敏兮再次陷入茫然。

    男人又道:要给别的车让路。

    要让多久呢?

    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我的天哪!这里距离市里还有多远?何敏兮心想,现在已经是下午1点,等会下了火车还要转车去柳乡,要是错过了探监的时间,今天就见不到爸爸了,当下急得快要哭起来。

    不远,十分钟就到了。

    车厢里一片嘈杂,何敏兮从背包里拿出书本,开始看了起来。不知看了多久,她朦胧中听到有人说:这孩子怎么这么刻苦?我家的孩子要是有这么听话,我就是去卖血也要供他上学。

    火车再次开动,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减速,何敏兮收起书本,像对面的男人辞行,叔叔,谢谢你的面包,我会永远记住你的恩情。

    下了火车,街上的电线杆上扯着铺天盖地的横幅,吸.毒有害健康,严厉打击吸.毒,远离毒.品,人人有责

    几经辗转,她终于来到了柳乡监狱。

    狱警见她风尘仆仆而来,闪过一抹不可思议的神情。

    父女相见时,两人皆是一惊,只是父亲的眼中是惊喜,女儿的眼里却是惊愕。

    六十三岁的何长明越发地老了,他的身子比先前瘦了二十斤,脸上已经不剩几块肉,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何长明喜极而泣。而何敏兮则因为看到爸爸过于憔悴而陷入自责,爸爸,对不起,我

    我应该早点来看你的。但是无论如何,她也说不出这句话,因为她哭得根本停不下来,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哭了近三分钟后,何敏兮才缓了过来,爸爸,我一个人过得很好,我跳级了,比别人少读了一年,还能考全班第二名,明年我就升初中了,柳堰村有个好心的王禄元老板每年给我五百块钱,他不仅仅是帮我,还帮了很多人。

    何长明也反复擦着眼泪,是爸爸对不起你,我没有本事。

    我从来都没有怪你,我一定会努力,争气何敏兮再次泣不成声。

    天色很快暗下来,何敏兮心下一沉,如果晚上没有车,她岂不是要在荒郊野岭过一夜。

    出来的时候,有狱警开车将她送到市里的旅馆。下车时,她朝狱警深鞠了一躬,我常常感谢祖国的繁荣昌盛,让我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能遇到你们这样的善心人。

    进了旅馆,她看到一个五岁的小男孩正在前台咿咿呀呀地读着课文。她放好东西,走下楼来朝老板道:老板,我可以教这位小弟弟读书吗?

    老板一惊,问道:读书?

    他很多字都读错了,我教他读书,你可以给我一份免费的晚餐吗?

    你的晚餐已经付过钱了。老板拿出两袋面包和两盒豆奶,这是你今天的晚餐和明天的早餐。

    这些是多少钱?

    那个那个大人已经帮你付过了。老板本来想说那个狱警,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我想知道这蛋糕和牛奶什么价格。

    都是五毛钱的。

    我教令公子读书,老板可以多给我一个蛋糕吗?

    老板心想,小女孩是狱警送来的,身份再明显不过,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儿子跟一个犯罪分子的女儿接触?

    我们不需要。

    何敏兮又想,既然话都说出来了,就当是免费帮助老板,将别人送给自己的爱心传递下去吧。

    老板,那我不要蛋糕了,我免费教小弟弟读书吧。

    不用。老板继续拒绝道。

    他有些字读错了,我想帮他纠正一下。

    你到底想干什么?老板忽然厉声问道。

    何敏兮恍惚了两秒,之后很快从老板抗拒的姿态中意识到了他的想法。此刻的他,双手护着儿子的脑袋,仿佛对面站着个杀人犯一样。她本想解释些什么,再看老板欲言又止的神情,于是两步并作一步,快速的上楼去了。

    第二天,她早早地起床下楼,在老板的注目礼中快速地离开。

    路边,有个老婆婆在卖煮玉米,扑鼻而来香味引得她腹中叫唤不止。

    奶奶,玉米怎么卖?

    三毛。

    甜的还是糯的?我不吃糯的。

    我这玉米,包甜!我才不卖糯的,糯玉米那么难吃,谁卖啊!

    何敏兮付完钱后,啃了一口玉米,她回头望了一眼老人,心中狐疑道,她为什么一定要卖我这颗玉米?少卖一颗会怎么样?

    老婆婆看着她质疑的目光,嘴角抿起一个弧度,五分自豪,三分得意,夹杂着两分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