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现在。

    她觉得她混得挺不错的。一个独居女生,租的起大房子,养的起抄手,吃喝不愁,生活无忧,想哪儿旅游,攒点钱,咬咬牙也就去了。

    她一直觉得这样的生活,还算不错。

    可是偶尔,也会孤独。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夜晚,她莫名其妙的觉得有些寂寞。

    这个城市太大,而她太渺小。

    这样的莫名其妙的时候很多,尤其是夜晚。

    白天被繁忙的工作占据,没有时间去悲秋伤月,只有晚上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被孤独侵蚀。

    所以南一很少让自己闲下来。

    今晚是个例外。

    南一坐在街边胡思乱想,她不自觉又想起了仉余。

    想起他在自己面前,毫无防备的睡去,想起他的睡颜。

    好看的少年。

    仉余。

    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少年,在寸土寸金的城市住着大房子,养着一只猫,闲的没事儿去卖抄手。

    他应该还在象牙塔里面吧。

    应该还在读书,像是个大学生。

    生活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压力,未来也一片坦荡。

    南一突然想,不知道他,会不会在什么时候,觉得孤独。

    随即南一又很快否定了自己。

    应该不会吧,他这么一个冷的人,怎么会觉得孤独。

    或许只是一个偶遇的陌生人,一个抄手做的不错的陌生人。

    吃完冰激凌,南一便很快回家了。第二天还有工作,她不是高中生,也不是大学生,她是一个苦逼的社畜,要为生计担忧,要为明天的早饭奋斗。

    她24岁,和所有普通的人一样,在这个社会上忙忙碌碌。

    仉余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粥,他有点不知所措。

    这锅粥,能不能喝,还是个问题。

    犹豫片刻,情感战胜了理智,他还是给自己呈了一小碗。

    出乎意料,味道不错,于是他又舀了一碗,把锅里的粥喝了个干净。

    睡了一觉,仉余感觉舒服多了,本就是小病,吃个药睡一觉也就没什么事情了。

    仉余看看四周,这里已经没有了那个人还有她的狗的影子,这个算不上家的房子,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仉余轻轻叹了口气。

    房间空旷,连叹气声好像都有回音。

    仉余抱起丸子走到飘窗边坐了下来,阳光透过玻璃照了进来,舒服的风吹的窗帘轻轻飘动。

    今天是个好天气。

    仉余想,要不然今天,继续去卖抄手吧。

    下午六点,仉余骑着三轮车去摆摊儿。保安大叔对他开着一辆上面挂着抄手牌子三轮车从车库里出来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新来的保安小哥就不那么淡定了,一脸震惊的对自己的同事说:

    哥,这年头卖抄手的都住得起这么好的房子了吗!

    保安大叔白了他一眼,道:你还是嫩了点!咱们做保安这行的,每天要见到成百上千的人,这眼力见儿可得有。

    保安大叔插插腰,瞥了一眼不谙世事的新来的小保安:小子,有钱人的世界,你是不会懂的!

    保安小哥:那你就懂了噢。

    仉余的摊儿生意不错,虽然仉余卖抄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是架不住味道好,大老远就能闻着香。来往遛弯的人,只要没吃饭,闻着这味儿就忍不住坐下来一碗。

    仉余其实挺享受包抄手这个过程,一沓儿皮,一盆馅儿,手上三两动作就可以变出一个圆滚滚的抄手。

    多简单,多好。

    只是,

    今天南一又没有来。

    仉余愤愤的骑着三轮车回去的路上,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之前说她蹲了自己一周,她一定是骗他的!

    骗子。

    仉余躺在床上,又一次刷着南一的朋友圈,仉余上次只翻到一半便睡下了。

    仉余只觉得是这个聒噪的姑娘,不管是现实中还是朋友圈,话都多的很。

    南一的朋友圈一翻没有个尽头,仉余翻了大半夜都没有翻到完。

    虽然朋友圈都是些琐碎无聊的日常生活,但仉余却觉得有意思极了,这样有意思的人,这样有意思的生活,他也想有。

    仉余偏头看了看天花板,从南一的生活里走了出来。

    他只有一冰箱抄手,还有一只傻猫。

    你也想抄手了对吗?仉余撸撸丸子,偏头问道。

    丸子:喵。

    仉余点点头:既然你想抄手了,那我带你去找他玩吧。

    丸子:喵喵。

    仉余放下丸子,道:好的,不要着急,我换件衣服。

    丸子:喵!

    你就欺负我不会说话!

    谁要去找那个臭抄手!人家是女孩子,要矜持!要等他走上门!

    你屁颠屁颠跑去找南一,我这个欲擒故纵怎么演下去!

    喵!

    仉余:关我屁事。

    仉余走到衣柜前,换了件衣服,面无表情的抱起张牙舞爪的丸子,临到门前,仉余顿了顿,走回到冰箱前,拿饭盒装了些包好的抄手,这才走出门去。

    仉余站在南一小区门口,抱着丸子无奈摇头。

    还好他是个来送抄手的正人君子,要是自己是个采花大盗,南一这个小野花那就完蛋了!

    仉余面不改色的掏出手机,给南一打了个电话。

    南一接到仉余的电话时候,她正在办公室对着一堆文件和电脑行尸走肉的工作,看到手机上来电显示,她第一反应是丸子不小心错按了手机。

    仉余给他打电话?

    他明明话都不和她说的!

    喂?仉余?南一试探问。

    嗯。

    嗯。嗯?嗯!

    你嗯什么呀,你是你打给我的呀!南一在心里咆哮。

    有事吗?南一问。

    嗯。

    嗯。嗯?嗯!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呀!南一抹了抹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

    仉余终于不再嗯了,问:你在家吗?

    弟弟,南一无奈,我在上班呀。

    嗯。

    你他妈是不是只会嗯!

    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嗯?!

    这次换南一嗯了。

    你在哪儿?南一吃了一惊。

    男生淡淡的声音传到南一耳边:

    你家楼下。

    我去。南一无意识的暗骂一声。

    电话那头,仉余皱了皱眉,淡淡道:女孩子少爆粗口。

    南一说:这他妈哪是粗口。

    仉余:现在是了。

    南一:

    我去。南一不再准备和他争辩粗口不粗口的问题了。现在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出现在自己家楼下,还有,

    他怎么知道自己家地址的?

    你怎么在我家楼下呀?南一问。

    仉余诚实回答:因为不知道你家在几楼。

    南一:对不起!是我错了!

    南一满脸黑人问号:我是问你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家在哪!

    你朋友圈写了。仉余还不忘教训她:你一个女生要有基本的安全意识,朋友圈不要暴露过多隐私

    南一脸已经拧的像麻花了:你来干什么?

    仉余顿了顿,声音比之前一本正经的耍无赖和装模作样的教训南一弱了很多,简单两个字:

    等你。

    虽然还是一句无厘头的回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南一刚刚急火攻心的生气情绪全然消失。

    心里莫名其妙暖暖的。

    他在等她。

    等她回来。

    南一声音也缓和了下来,说:我现在在上班,大概七八点回来。你

    没等南一说完,仉余淡淡的声音已经打断了她:我等你。

    南一也是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愣愣的蹦出一个字:好。

    南一前段时间太过清闲,最近开始忙了起来,七八点回家,还是需要带工作回家的情况。

    南一踩着小白鞋,匆匆往家的方向赶。一边着急回家去见仉余,一边盘算还有多久今日工作才能完成。南一不禁摇摇头,心疼自己这当代社畜的悲惨生活。

    走到楼下,南一一个抬头,仉余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她的眼帘。

    昏黄路灯下,少年清正坐在她家楼下的木椅上,浑身雪白的丸子乖乖的懒洋洋的趴在他的身边。

    仉余只是那么坐着,没有在看手机,也没有在干什么其他的事。只是坐着,望着天,望着楼,望着路灯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