仉余沉默,没多说什么,只是加快了手上收拾的速度。没一会儿,两人收拾完毕,整整齐齐的坐着小破三轮风风火火的离去。

    南一总觉得这座城市没有夜晚,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灯火通明。近三年她过得很快,她生活中的一切都很快,在这座城市待着,好像没有谁有资格慢下来,所以南一只能咬着牙跟着这座城市的速度大步向前走。

    可是很奇怪,自从她认识仉余后,她身边的一切好像都慢了下来,人、事、物、自己的生活,甚至是她养的那条名叫抄手的傻狗,蹦跶的都比以前慢了下来。

    南一不知道她现在的生活状态对不对,算不上的上好。现在的她,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方向,甚至没有人陪,怎么算,都是一个失败者。

    可是她却觉得莫名其妙的舒服和自在,可能人向前冲久了,是应该停下来看看沿路风景的,从上大学到现在,六七年的时间飞快流过,带给了她许多无法衡量财富,也带走了她甚至从未谋面的珍宝。

    正想着,身边一直沉默的仉余突然开口,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累吗?

    啊?南一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不明白他在问些什么。

    这些年,拼命的工作,在陌生的城市打拼了这么多年,累吗

    ‘啊?南一有些蒙,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等仉余回答,南一又自言自语的说了起来,怎么可能不累呢?我又不傻,整日上蹿下跳的工作,怎么可能不累。

    但是大家不都是这样吗?不管是来大城市打拼的人,还是在老家努力生活的人,都有着拼命的努力,朝着更好的生活奔去呀。

    那值得吗?仉余道。

    听到仉余这么问,南一不禁笑出了声:你问这个问题,真的很

    很什么?仉余道。

    很傻白甜!南一笑道。都是为了生活,哪里谈得上什么值得不值得,值得这两个字,我们这些普通人哪里配的上。

    仉余沉默。

    南一问道:你家很有钱吧,所以你不懂是很正常的。拿卖抄手来说吧,这对你来说或者是暑假闲来无事出门找点事情做的玩物。但是对于隔壁卖臭豆腐的大爷来说,那却是维系他生活的根本,是养活他一家老小的工作,是他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情,是他最重要的东西。

    你拿同样的问题问他,问他值得不值得,他肯定会和我有一样的答案。生活,哪里轮的上我们说值得。

    仉余静静的听南一说完,才慢慢道:我懂。

    正因为我懂,所以才问你,值得不值得。

    南一扭头看他,少年正目视前方,认真的开着三轮车,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一个模样的淡淡的表情。

    仉余开口道:我的家庭情况是不算差。但是我爸妈也是像你一样,工作起来不要命,就像你说的,熬夜通宵是家常便饭,半夜拎着行李箱全世界飞来飞去,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到处跑。

    他们跑遍了全世界,就是不知道跑回自己家看看。我从小就是一个人长大,一个人生活。就像你说的,我衣食无忧,家庭富裕,可我一直

    仉余忽然停下来,轻轻说了一句:有点孤独。

    刚刚我问你的问题,我也一直都很想问他们,这些年,真的值得吗?

    南一不知道,也从未想过,整天板着一张脸的仉余,看起来冷血像是没有七情六欲不与人类情感互通的仉余,也会说出孤独这两个字。

    情理之外,又情理之中。

    南一以前总是觉得,仉余的神情总是淡淡的,没有什么变化,好像一个智能机器人,没有什么感情,冷血淡薄的让人难以接受。

    可是吧,他也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正是血气方刚,爱热闹的年纪。整天像个小老头一样生活,又怎么会是他想要的生活呢。

    想到这里,南一有一些不好意思,自己刚刚的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自以为是在教小朋友做人,却是一击刺痛了仉余的伤疤。

    不好意思。南一道,我没有想到

    没事。仉余很快打断她。你不必道歉,你刚刚说的话都很对,也并没有伤害到我。

    我知道,我刚刚的问题一定有一些作。

    仉余道:从小衣食无忧,长大以后因为有家庭的后盾,也不必为生计操劳。好事情全都让我享受了,却又问出这种像是在责怪他们的问题。

    仉余摇摇头,笑了笑: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看到这个样子的仉余,南一有些心疼。

    不是这样的,怎么能是不懂事呢,他就是太懂事了。

    会撒娇的孩子有糖吃,一般孩子,想念父母,会哭闹,会撒娇,会说想念。而这样的孩子的父母自然会了解到孩子的需求,愿意抽出更多的时间陪伴左右。

    而像仉余这样什么都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的,反而会让父母觉得,他不需要他们。仉余的沉默反而给了他们自由飞翔远去的翅膀。

    这种事情是没有办法责怪的,谁都不能怪,也没有必要去怪。

    想到这里,南一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在心里懊恼:平日里插混打岔话倒是不少,工作上项目交流也算是能说会道,怎么一到这种情况什么话都憋不出来!废物!

    权衡再三,南一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你没有,你很好。

    南一话还没有说完,仉余突然轻轻笑了一声,道:我看着有那么玻璃心吗?

    啊?南一一愣,没有反应过来仉余在说什么。

    仉余继续笑着道:你是在想怎么安慰我吧,是不是觉得,哎,这男的,怪可怜的,都怪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真是的

    仉余笑眯眯的趁着红绿灯的间隙看了一眼南一,无奈道:傻的。

    南一:???

    怎么气氛突然就变了呢?她觉得自己又可以了!和仉余对骂三百回合,她可以的!

    仉余说:那些都是成长过程中的遗憾罢了。当时是很困惑、难过,可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也已经二十多岁了,要是还被困在过去的桎梏里,那也太不成熟了。

    只不过是年少时未解的谜题罢了。

    一直想寻个答案。

    到了。仉余道。

    南一这才反应过来,三轮车已经骑到了自家楼下,而自己一直专注于听着仉余说话和偷偷看仉余,一直没有注意到。

    南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咳了几声,掩饰尴尬,然后飞速跳下了车。

    南一直到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都是懵的。一半是因为有些累,坐惯了办公室,忽然让她在街头站上几个小时,还真是有些累。

    另外一半是因为仉余对他说的话。

    仉余的疑问:值得吗?

    这个问题也是她想要问的。一直以来,南一被灌输的思想都是要努力,要上进。上学的时候要努力读书,被老师喜欢;工作的时候要拼命干活,被领导认可。

    她一直以来也都是这么做的,一步一步前进到今天,努力还算是有收获,可她突然就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自己想要什么了。

    从来没有人教过她怎么去做自己。

    辞职的一部分原因很梦幻,她也想停下脚步,去看看星辰大海,也去寻找一下被现实掩埋的自己。

    当然,另一部分原因更重要,并且现实,是要裁员。

    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南一也觉得无聊,胡思乱想只是庸人自扰,还不如早早睡觉明天天早起去晨跑,明天晚上还要去卖抄手呢。

    南一笑了笑,拿起手机,以开玩笑的语气给仉余发了一条微信:老板,今天第一天上班,哪里做的不好还请老板多多包涵呀!小的一时半会是找不到工作了,只能在你那里赖一段时间啦。

    南一心想:不要觉得孤独了,最起码,还有我陪你一起卖抄手呢。

    ☆、肖想

    南一没心没肺,发完微信,也不管对方有没有领略她的意思,更不管对方有没有多想,倒头就睡,呼呼呼呼。

    另一边,仉余刚刚到家不久,正坐在沙发上一脸凝重的发呆。

    仉余承认,今天晚上他有些敏感,有些失控。在平日,他不是一个轻易对对方道出自己心事的人,更不是放任情绪恶化控制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