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林眠就是被逮住的那个。

    她裹着大衣,蹲在灌木丛边,托腮看着这几个小家伙吃罐头。

    “慢慢吃,不着急。”

    “这个点他们不会来巡逻。”

    小姑娘嘀嘀咕咕的,没注意身后的脚步声。

    犹自和这些猫儿说着悄悄话。

    许寂刚走近3a幢,一眼就瞧见了蹲在边上的林眠。

    小小的一团,边上还有好几只更小的团子。

    他站着没动,在原地抽了根烟,吹了会儿风,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小姑娘。

    他五天没见她了。

    她一点儿都没变,垂着眸,散着发。

    纤细的手托着自己的小脸儿,看得认真。

    她安静又乖巧,似乎这俗世间的烦恼和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此刻,她的小世界里,只有自己和那几只猫儿,再无其他。

    许寂不是个好脾气、有耐心的人。

    但每每对着林眠,他却变成了没有原则的人。

    eridanus是什么样的,他比谁都清楚。

    冷漠、凉薄,粉丝和他之间的距离,大抵比天与地还远。

    他从不亲近任何人。

    就连退役,都没告诉并肩作战的队友。

    可是,他不再是eridanus。

    他是许寂。

    不多时,那几只猫儿吃饱喝足。

    又蹭了蹭美人的手,挨个跑了。

    林眠蹲在地上,收拾小碗和罐头。

    许寂站直身子,长腿一迈,懒声喊:“林眠。”

    林眠呆了一下,“蹭”得转头,对上许寂淡色的眸。

    男人与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眉眼间带着熟悉的倦意。

    他对着她笑:“画画吗?”

    路灯将男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林眠微仰着头和他对视着。

    他这会儿状态很松弛,神色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可林眠却无端觉得,此刻的许寂很累、很脆弱,他想找个地方歇一歇。

    他看起来,有点可怜。

    像她以前那只猫儿,一委屈就要抱抱。

    林眠迟疑片刻,抿了抿唇,小声问:“许寂,你想抱抱我吗?”

    话音落下,男人的神色变了。

    ☆、谜底09

    冷夜里,许寂和林眠对视着。

    他面前的女孩儿微仰着头,眉眼纯稚。

    杏眼里倒映着他的影子,细看会发现,她在紧张。

    寒意顺着冷风划过,林眠低头挽起滑落的围巾,视线慢慢落到许寂略显单薄的穿着上,小声问:“你冷不冷?”

    说着,她鼻子轻动,嗅了嗅风带过来的味道。

    林眠慢慢退后一步,眉头浅浅地蹙了下,闷声道:“不抱了。”

    小姑娘细软的声音落下。

    许寂紧绷着的神经微微放松。

    无法否认,刚刚那一瞬,他想抱她。

    眸光里的暗潮渐渐褪去。

    许寂牵唇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林眠的脑袋:“给你当免费的模特还不够,还想占我便宜?走了,底下冷,上楼去玩儿。”

    林眠慢吞吞地躲开,转身往里走。

    许寂瞧了眼口袋里的烟,随手丢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这小姑娘压根不会遮掩情绪,就差没把“离我远点”四个字写在脑袋上。

    许寂轻啧一声。

    没了烟,这几天可不好过。

    但怎么着,只能受着。

    走出电梯,林眠犹豫片刻,小声问:“还画吗?”

    许寂侧头瞥她一眼,这会儿她缓过劲来,愿意和他说话了。在电梯里,恨不得躲他躲得远远的,看都不看他一眼。

    许寂转身,懒声道:“去洗澡,等我半小时。”

    他背对着林眠,挥了挥手。

    去洗澡?

    林眠眨巴眨巴眼,忽然高兴了点儿。

    .

    半小时后,许寂准点来敲门。

    林眠已换了毛茸茸的睡衣,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去开门,门一开也不说话,就往回跑,边跑边喊:“等我一下,你自己玩一会儿。”

    喊完就跑没影儿了。

    许寂站在客厅,瞥了眼小姑娘软乎乎的沙发。

    坐上去一点儿心里负担都没有,还从边上扯了个花椰菜娃娃抱着。

    修长的手捏着软乎乎的花椰菜,又晃悠了两下它的小脚。

    许寂勾唇笑了一下,拍了张照发朋友圈。

    这下可炸了锅。

    许寂的朋友圈就和他的微博一样干净,最近一条还是去年夺冠时发的。今年他退役的事,无人不知,谁都不想到许寂会在这时候发这么一条朋友圈。

    底下的留言很整齐。

    【???】

    【哥,被盗号了?】

    【上回直播就被盗号的吧?】

    【见鬼。】

    【盲狙是有点困的娃娃。】

    有点困。

    林眠的昵称。

    许寂挑了这条回复:【下次直播拉你。】

    这下底下可炸了锅,甚至有群下了赌注。

    许寂懒懒地滑了会儿朋友圈,顶上忽然跳出来新提示。

    林眠给他点了个赞。

    许寂挑了挑眉,这小姑娘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自己在房间里玩手机?

    把手机一丢,许寂起身逮人去了。

    林眠在工作室里,站在桌子前犯愁。

    拿什么画许寂呢?

    她很少因为画画这件事紧张,拖稿时也能不动声色,慢吞吞把编辑忽悠过去。但今天,她看看纸,看看板子,一时陷入纠结。

    在林眠不长不短的人生经验里,这是她第一次面对真人画人体。平日里,她远离人群,不喜热闹的环境,连人都接触得少。

    许寂是意外。

    从头到尾,都是意外。

    “林眠,再看下去就得留我过夜了。”

    许寂微倚着门,肩膀贴着门框,懒洋洋地出声。

    林眠心里一慌,细白的手在工作台上摸索了几下,最后干脆拿了平板和笔。

    她抱着工具,转身乖乖道歉:“我好了。”

    许寂眼看着她跟蜗牛爬似的往外走,哼笑:“那天打电话,不是答应得挺快?这会儿真人在你跟前,反而怕了?”

    林眠:“......”

    这事换谁都会害怕的。

    等小蜗牛终于踏出房门,许寂往四周扫了一眼,自然地问:“在哪儿画?脱多少?姿势是你打电话那会儿定下来那个?”

    林眠这时候都顾不上害羞,瞪圆了眼睛看着许寂。

    他要在她面前【哔哔——】吗?

    许寂回头,一瞧小姑娘泛红的脸,轻“啧”一声:“真想我脱光?”

    林眠忙不迭地摇头,细声细气地应:“...没有。”

    林眠当然不会告诉许寂,她就是这么想的。

    脑袋左右晃了晃,她指着落地窗边上的读书角:“坐那里,你干什么都可以,可以动,可以换姿势。只要在那里就好。”

    许寂看向读书角,靠近墙角那小一块地方铺着柔软的地毯。

    两侧叠着不甚整齐的书,正好围成一个小圈,能将人藏在里面。一抬头,城市的夜色纳入眼中,往上是漫天星空。

    这是她的安全区。

    “要多久?”

    许寂脱了鞋,光脚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

    林眠歪头想了片刻,道:“一小时。”

    许寂颔首,姿态放松地在地上坐下:“能和你聊天吗?”

    林眠一呆:“...能的,但我不太会聊天。”

    许寂微靠着墙,懒散道:“我问你答。”

    林眠很乖:“好。”

    许寂注视着不远处的林眠。

    她拿起了笔,却迟迟没有落下,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他,眸光里的紧张慢慢退去。

    画画让她觉得舒服。

    就像这读书角。

    林眠很好懂。

    至少对许寂来说是。

    他瞧了一会儿,随手拿了本书,开始我问你答环节。

    “多大了?”

    “二十。”

    “在上学?”

    “毕业了。”

    “有男朋友吗?”

    “...没有。”

    “喜欢什么?”

    “在家,画画,看电影。”

    “不喜欢烟味。”

    “嗯。”

    说到这个问题,林眠重重地点了点脑袋。

    她悄悄抬眸,许寂低头看着书,没看她,小声解释:“我有过敏性气味紊乱,闻了烟味晚上会做噩梦。我不喜欢做噩梦。”

    小姑娘小声嘟囔着,还有点儿委屈。

    许寂微怔:“今晚会做噩梦?”

    林眠坦诚道:“嗯,不舒服。”

    许寂蹙眉,生出点后悔的情绪来。

    偏要在楼下抽那根烟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