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

    苏辰的居所远在郊区,独栋别墅外加花园。许释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花园里喝下午茶。

    “这么快就来了。”她冲许释笑着,“你还是老样子,许释。”

    许释未说出口的话,被她轻飘飘的一句硬生生按回了肚子里。

    许释敢保证的是,今天以前她从未见过她,见到她的时候也并非有那种所谓的一见如故的熟悉感。她对于自己来说不过是个或许能够帮助自己摆脱困境的陌生人罢了。

    “你说……什么?”

    苏辰笑了一声,从喉咙里发出的气音钻入许释的耳朵,霎时间,她的大脑被搅成一团,理不清任何思绪。

    “我的意思是——你和你过去长得一模一样。”

    “林惊语”

    思绪像是被炸开了一般,大脑嗡嗡作响——

    “你怎么会……”

    “你大概不记得了,我们见过的,在很久以前,在你现在认为的梦中的故事里。”

    “那究竟是什么?只是梦吗?”许释热切地看着她,在自己这短暂的人生中,她从未如此热切期盼过。

    可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又是什么?

    “是前世。”苏辰的话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飘飘悠悠,有些听不真切。

    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上眼皮沉重的让许释不得不闭上双眼,睁开却又要费更大的力气。大脑意识开始涣散——她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在许释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苏辰像是叫着谁的名字,至于是谁,许释已经无从得知了。

    像是躺在一条在大海中央失去方向任意漂流的小舟上,头顶是皎洁的月亮,星星像是钻石一样散发着光芒。小舟不断起起落落,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长时间后,会感觉自己漂浮在水面上,或者是悬在空中,失去了地球的引力。

    大脑被空白充斥,失去了思辨的能力。唯一能感知的除了起落再无其他。

    不久后,许释清醒过来。

    苏辰看着许释,开口:“做了些小手脚,原来…你才想起那些。”

    “你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吗?”有太多信息在大脑中盘绕,许释已经没有功夫去计较她的小手脚了,现在的她迫切地只想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那样就太不好玩了。”

    许释有些惊讶“什么?”

    “我比你所认为的更了解你。如果你现在就知道了一切,你一定会选择逃避。当年的你是这样,现在的你也不例外。如果,你执意想要知道一切的话,或许俞程杰可以帮助你。”

    苏辰盯着许释带着惊诧神色发白的面孔说着:“他知道一切…”

    许释像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大脑如同虚设。坐在初秋公园的长凳上,望着落叶随风飘扬。望着它们在空中画出几道弧线后便结束自己最后的表演。

    傍晚,西边出现了晚霞,像是用油画笔涂抹过一样。

    她望着天空的动作一顿,又控制不住想起了他。

    记得高中的时候,假日总会被俞程杰拉到各个地方。有时是早已定好了目的地,有时不过是随意走走,望见了什么有趣的就坐下来,架起画板,摆弄着他的颜料。

    以前总是缠着他想让他为自己画幅肖像画,可他总是变着花样拒绝她的请求。

    “可惜了………”若是能有一幅画能跟自己一起离开该有多好。

    风从耳边掠过,传来搅动着树叶的声音,细小的沙沙声萦绕在耳畔。

    苏辰说她胆小。她不予以否认,事实上她也就是如此。

    俞程杰和她一样吗?

    和她一样记起了那个所谓的什么前世记忆了吗?

    多么可笑。

    苏辰希望她能去找俞程杰解决一切疑问。但她似乎高估了她的胆小。

    知道了一切又能怎样呢?

    无论前世王程究竟和谁结了婚,无论前世王程究竟爱着谁,于今世的自己与俞程杰都毫无意义了。俞程杰已经做出了选择,严忆之就是那个对的人。他不会和自己结婚,不会和自己谈恋爱,他也不爱她。做无味的过多的纠缠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想她会申请好转专业,甚至转学也未尝不可,反正这个专业也是因为有他才申请的。

    她会离开这座城市,会离开这座承载着她最美好的二十年记忆的城市,离开这座见证了她无疾而终的初恋的城市,离开这座处处有着他的身影的城市。

    她相信时间会抚平所有伤口,现在痛不欲生的心情或许以后回味起来便像是白开水一样,平淡无味。

    她坐在秋季公园的长凳上,对着柔和的晚霞流下了泪水。情绪几近崩溃,她伸出双手捂住了满面泪水,捂住了她的胆小,她的懦弱,捂住了满目疮痍的心脏。

    再见了,我最爱的人。

    ☆、第 8 章

    即使许释自己刻意不去在意,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到家里的时候,她还是望见了他家门口的那抹身影。

    严忆之,她手里拿着一幅画,东张西望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她望见了许释。

    她想要离开的身影一顿,许释不知为何在她的脸上读出了一丝绝望。

    明明,该绝望的人是自己才对。

    许释低下头,拉过卫衣上的帽子遮住了自己的脸。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越来越快。

    许释想逃离。

    她的双眼红肿还没来得及恢复过来,已经没有任何精力去面对严忆之了。

    快过去了,就快过去了。

    等手续一办好,整理完行李,自己就可以逃离这里了,逃离让自己连汲取氧气都感到困难的地方了。

    “许释...”她的手被人抓住,硬生生被拽了过去。

    许释惊愕地抬头看向喊住自己名字的人。

    俞程杰这么对她说:“我有话要对你说。”

    许释不害怕见到他和严忆之结婚,也不害怕回忆起他们俩的故事,更不害怕严忆之会质问对他的感情。

    她总会有办法去隐藏自己真实的内心。可许释最害怕的,是她那份卑微的情思被他悉数收入眼底,他却不为所动。

    许释最害怕的,是她最狼狈脆弱的样子被他看得透彻。

    她迅速低下自己的头,挣扎着想把自己的手抽出。他抓得很紧,是从未出现过的状况。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他这么问着。

    “你放手!”

    “许释,你就没有想问我的吗?”他抓得更紧了,语气咄咄逼人。

    有。

    她想问问他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想问问他和严忆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更想问问他,他究竟喜不喜欢自己。

    可,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没有。”许释始终低垂着头,挣扎着想要逃离。

    求你......

    许释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双眼里蓄满了泪水,她憋着一口气,努力不让泪水滴落。

    “你就什么都不想知道吗?”对面的严忆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们的身边,俞程杰听到严忆之冷冷的声音,抓着许释的手的动作不禁一顿。许释趁着这一瞬间,挣脱出了自己的手,转身就欲逃跑。

    “别走,许释”

    怎么会......严忆之怎么会叫住自己?

    “我也有一些事想要告诉你。我在程杰画室里找到了一幅画,我觉得你会有点兴趣的。”她将那幅画递给了许释,许释抿抿唇,摇了摇头。

    “你猜错了,我没有任何兴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许释的嗓音沙哑,任谁听都知道是声嘶力竭哭过的缘由。她已顾不得他们此刻的所思所想了,也只想逃离——越快越好。

    严忆之‘刷’的一声将画展开了出来,那是一副人物画。

    它用工笔的手法勾勒出了一个女子,穿着古装低头看着书的女子。

    一切都很正常,可那个人......就像是和许释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般的相似。或许,说的更准确些,那个人......

    是林惊语。

    “你认出来了吗?”严忆之语气强硬。

    许释用尽全身力气闭了闭双眼,抬起头对上她那双充满冷意的双眸。

    “我不认识她。我想你大概是误会了些什么。现在已经有些晚了,我想你们之间若是有矛盾的话,就自己处理一下吧。我想回家了,抱歉…”

    严忆之先许释一步,抓住了她的手,阻止着她想要逃离的动作。

    “够了够了!我真的已经受够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想要离开。”许释不顾形象地声嘶力竭地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