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余三人进入生死局,周珏拿一副手牌,看着对面的伊能芳子,青春无敌的二十岁。

    坐着、站着能感觉到船体在水波上些微的摇晃,而后一个荡底,邮轮在暗礁不远处停泊。

    “怎么回事……”人们窃窃私语。

    片刻后,工作人员通知:船员正在检查原因,请各位稍安勿躁。

    赌桌上三人仿佛置身特殊空间,对周遭变化浑然不觉。渐渐地,看客的神思也回到扑克牌上。

    周珏不动声色,其实脖颈渗薄汗。她最擅长的并非德州-扑克,何况这些年“神隐”,面对风头正盛的伊能芳子,不免有些吃力。

    郝律师给周珏使了个眼色,悄然抽离人群。

    周珏暗暗深呼吸,定神。

    *

    检查船体的工作人员聚集在操控室与船头,郝律师扫了一眼,走向甲板另一端。下层船尾,蒋坤的两个马仔正把尼龙绳锁投入水中。

    穿深色潜水服的东南亚马仔稍稍探头,几乎让人看不清。他们迅速将木箱绑在绳索上,朝接应的马仔打了个手势。待绳索上提,他们再度没入水中。

    不多时,卷着海水湿气的木箱送到郝律师手中。郝律师开箱,拆开防水泡沫纸,用挂在钥匙串上的小刀取出粉末,鼻息验货。

    “没问题。”郝律师对马仔说的话,如实传至蒋坤耳旁。

    蒋坤点头,表示下达指令“交易”。

    安静的船尾,一箱钞票入水,同时几箱货上船。马仔们熟练拆解货箱,确认无误后将货袋送去周珏的舱房。

    郝律师回到了赌局现场,迎头撞上汤卓良的目光。

    这时,周珏摊开牌面,伊能芳子惊诧,随即黯然。

    周珏施施然起身,“各位,承让。”

    恭贺之声不绝于耳,周珏在众人见证下,如领世纪奖杯般从老先生秘书手中接过古董雕花黄梨木盒装的一副玉麻将牌。

    “好彩妹真是好彩呀!”

    大小姐上前道喜,发觉旁人无动静,轻扯他衣袖,“喂,你发愣啊。”

    一步之外的周珏春风满面,将麻将牌交给郝律师去存放,末了贴面耳语。

    “恭喜。”汤卓良的声音淹没在喧闹中。

    周珏却看了过来,扬起唇角,“多谢汤sir啦。”

    一声巨响。

    烟火掠过窗玻璃,在海上盛开。

    人头攒动,涌向外廊道。大小姐小朋友似的催促道:“我也要赏烟花!”

    “珍珍,室外冷。”

    大小姐还未撒娇,老先生的秘书恭敬道:“大小姐,老爷让二位过去。”

    大小姐愣了下,“我们?”

    “是的。”

    大小姐抬头看汤卓良,后者回以宽慰眼神,“没事的。”

    目视他们从旁而过,周珏不动声色地勾住了汤卓良的指关节。

    汤卓良瞬间回眸。见周珏朱唇翕合,没发声。

    但他像是听见了。

    “新年快乐。”

    ☆、chapter 9

    混迹暗处的三教九流同警察的关系亦敌亦友,却是无人真正将警察当朋友。方才麻将桌上的亲昵场面传入休息室,老先生叫来两位年轻人谈话,主旨是不满意孙女的选择。

    大小姐泫泪说非汤卓良不嫁,老先生也松口说,你们拍拖一阵再议。

    离开休息室,大小姐已然忘记错过赏烟花的遗憾,甜蜜道:“太好了,阿公会认可你的!”

    汤卓良佯装疲倦道:“我想休息。”

    “去……去我房间咯。”

    “这么多人,anson也在。”

    大小姐依依不舍道:“那你睡醒了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等你喔。”

    “嗯,你也休息一阵。”

    汤卓良一步三回,到拐角还看见大小姐在原地。大小姐羞怯,晃手道:“好啦!过会见。”

    玻璃壁灯下,舱房廊道的墨绿呢绒长毯与奶油色细条纹壁纸像是设计杂志的某一页,高级复古,亦不缺乏温度。

    刻意营造的视觉温度,汤卓良不钟意。

    汤卓良敲响一间舱房的门,门将将翕开一道缝,他挤身而入。

    “汤sir。”周珏下意识退半步,撑在玄关墙壁的等身镜上。

    汤卓良反手掩门,笑说:“是我。”

    “做乜啊?”

    “你以为呢?”汤卓良不经意看向房间内部,没看见麻将盒。

    “我不知呀。”周珏抚过镜面,近前,几乎身贴身。

    霎时,汤卓良将周珏困于镜面之上。

    “讲了goodbye又再见,我当然要讨回goodbye kiss。”他似笑非笑地低头,就要吻下来。

    古龙水气息裹挟她,一时恍惚。

    唇刚碰上唇,她别过脸去,佯作淡然,“不是吧,汤sir,珍珍小姐该误会咯。”

    汤卓良吻了下去,周珏的蝴蝶骨在镜面硌出细响。呼吸间是热气,交错的十指在冰冷镜面上较劲。

    逮住空隙,周珏抽出手来,拽汤卓良的衣领。唇与腔打仗般的,她尽情释放赌局上压抑的神经。可急促喘息间,脑海里却闪过过往的碎片。

    “sorry啊,我要加班,改日再约好不好?”

    “哦。”周珏走出街角电话亭,在雨中漫步。

    就要到公寓楼,远远听见男人喊:“你搞乜啊?”

    周珏定睛一看,反问:“你不加班?”

    “傻女!”汤卓良几步跑来,“不是讲你生日?什么事比这重要!”

    周珏愣了下,“你给我惊喜?”

    汤卓良忽然别扭起来,“嗯……”

    周珏眉开眼笑,垫脚吻上去。

    “走什么神。”当下汤卓良啮着周珏的唇瓣,含糊不清地说。她未来得及反驳,他已推着、抱着她来到床沿。

    抵御的手不小心拂倒水杯,而后倒在床上。

    汤卓良单膝压在侧边,似要俯身。说时迟那时快,他摸出枪指向她。

    她猛地清醒,而后感到愤怒,“你怎么有枪?”

    “同大小姐一齐上船好便利。”他笑得邪痞,“你紧张做什么,我以为你会钟意比后面来更刺激的。”

    她气笑,“难不成你要玩s-m?”

    “该讨的讨回了,该谈正事了。”

    “我们之间有什么正事可谈?”

    汤卓良俯视仍在伪装的女人,“你同和胜交易了什么?”

    周珏撑起上身,一下瞬就被按了回去。她不悦道:“不干你的事。”

    “牵扯到和胜,就是我的事。”

    “汤sir,”周珏说着溢出些许笑,“那么我有权保持沉默。”

    汤卓良稍稍倾身,枪口切实触及周珏胸口,隔着褶皱设计的前襟,能感觉到底下的蕾丝bra。他故意撩拨,找到峰尖儿的位置。

    周珏不自在拢紧手指,“你这算什么?”

    “假公济私咯。”汤卓良坦坦荡荡,好像指引枪口的不是他的手。

    “我不会讲的。”

    “好,我再直接一点。”枪口停止游走,汤卓良倏地敛了笑意,“货在哪里?”

    周珏一顿,将视线定在汤卓良脸上,不言语。

    “周律师,不想自毁前途的话,乖乖配合我。”

    “前途?我在乎过?”

    汤卓良压低声说:“我是在救你。”

    周珏怼着枪口直起身来,“汤sir,你我不过前不知好几度,也算半个陌生人了,就不要打这种廉价感情牌了吧。”

    “你不在乎前途,也不在乎生死是吗?”不等周珏出声,汤卓良接着说,“你在乎过什么?你六姑就那么重要?为了杀一个哨牙佺,你要蹚和胜这滩浑水?”

    周珏直棱棱瞧着汤卓良,“汤sir的问题未免太多了,你知我怎么想?你现在放开我,还有活命的机会。”

    “恐怕冇人敢在船上动我。”

    他是资深cid,每一步行动都经过了慎密思考。

    周珏难以破防,转移话题说:“你不也一样,为了案子,不在乎同谁结婚。”

    汤卓良饶有兴趣似的,“这么讲你在乎?”

    沉默片刻,周珏说:“起码我不想看你死。”

    “是咩?”汤卓良觉得身体里有什么在发颤,但不敢深究。

    “你讲的冇错,我是为六姑而存在的,这个仇,我非报不可。”周珏终于露出了本真的一面。

    “这么讲来,你确同和胜做了交易。”汤卓良缓缓说,“和胜杀了哨牙佺,你帮他们走货?”

    “有证据的话,不妨给我戴上手铐。”

    “不要这么极端嘛,等我找到证据就不是戴手铐这么简单的了,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