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吧,我送你过去。”

    那人了然,解锁车门。

    许觅看了看周边还是没有出租踪影,也没有犹豫推辞,道了声谢拉开门坐了上去。

    陌生人放了首舒缓的曲子,递给许觅一瓶水。

    “阿姨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

    许觅撸了把脑门的头发又按了按额头,脑中思绪纷乱。

    陌生人见状也没再打扰,默默提高了车速,不一会儿就到了卫生所。

    “请问夏染女士在哪?”

    许觅冲到前台焦急地问道。

    “往左边去,那块儿刚送来个女的。”

    许觅匆忙道了声谢,飞奔过去,果然看到许母面色苍白地躺在那输液,身边是吴阿姨在看着。

    “我妈怎么了,吴阿姨?”

    许觅走过去半蹲着看许母,她还昏迷着,输液的那只手枯瘦枯瘦的,青筋凸显,许觅轻轻用手指圈了下许母手腕,拇指和中指间空空的。

    “这小诊所能看出来什么,得去大医院。你看你妈瘦的,身体呀估摸着是累出问题了。”

    吴阿姨叹息着说道,大家生活都不容易,许觅一家就靠个弱女子撑着,就更难了。

    许觅沉默了一会儿,“今天谢谢您吴姨,劳您再帮个忙,去我家取下我妈的证件,我带她去医院。”

    “好,你也别太担心,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你妈没那么容易出事,福气还在后头呢。”

    吴阿姨说着就先走了。

    “要我帮忙吗?”

    听到声音,许觅才发现刚刚那个人还没有走。

    “会不会耽误你的事?”

    毕竟不是太熟的人,许觅也不好意思一再麻烦别人。

    “不会,你是不是忘记我了?”

    那人微笑着,从皮夹里掏出一张照片,是许觅和他的合影,准确说是小时候的。

    “当年搬走得急,都没来得及和你打个招呼,以为你至少会生我气,记住我的,我记得你很记仇的。”

    许觅接过仔细看了看,是自己没错,“不好意思,我小时候调皮爬树摔了,忘了些事。”

    “原来是这样,那重新认识一下。许觅你好,我是孟皆。”

    孟皆释然一笑,向许觅伸出手。

    “你好,孟皆。”

    许觅伸出手和他交握,此时脑海里突然出现一段本没有的记忆,年幼的许觅拉着个小哥哥的手,一起去小河边下水摸鱼、打水仗,小哥哥赫然就是孟皆幼时的模样。

    两人相视一笑。

    “说起来,我们有十年没见了。这十年我跟着我爸在国外,刚回国就碰到你了。感觉你没怎么变,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孟皆笑着道,笑容带着回忆的味道。

    “哈哈你眼力真好。”

    如果是真正的“许觅”大概会很高兴和故友重逢,许觅没那段回忆也没什么感触,心思牵在许母身上。

    吴阿姨没过多久就回来了,许觅拿着证件和孟皆一起,把许母送到了医院。

    “你们谁是家属?”

    医生看着拍好的片子,一脸严肃。

    许觅心脏漏跳了一拍,咽了下口水,紧张开口:“我是她儿子,请问是怎么了?”

    “病人脑部有一个肿瘤,在大脑的左半球,目前有扩散趋向,具体情况还要等化验结果,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简单做了下介绍,让病人住院观察。

    “怎么会这样?”

    许觅眼睛猛地睁大,声音颤颤的,他甚至怀疑自己在幻听。

    孟皆轻轻拍了拍许觅的肩膀,趁他愣怔的时候,又问了医生一些问题。

    “觅觅你先别慌,结果还没出来,也许是良性的呢,阿姨不会有事的,我们先去吃点东西,给阿姨也带些,她应该也快醒了。”

    孟皆柔声道,看许觅守在许妈妈床边也不说话也不哭,心中揪疼的。

    许觅像是没有听到孟皆的话,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以后怎么办,家里经济条件本来就不好,他本来想靠着奖助学金,和自己写小说的钱可以给家里减轻负担。

    现在那些只是杯水车薪,许妈妈的病做手术的话,钱从哪里来?后续恢复得费用呢?

    许觅没有多大野心,在原来的世界就想有个自己的房子,有一只猫,一台电脑,一杯咖啡,稳定的工作,能让自己安安生生过日子就足够。

    现在他的想法也没有改变,只是计划里多了一个许母。

    突来的变故打乱了他的设想,也让他恐惧。好不容易拥有的东西,好像是幻影。

    看着许母苍白疲惫的脸,许觅深感无力忧惧。

    第10章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开了又关,孟皆从外面进来。

    手里被塞了杯热奶茶,鼻尖萦绕着奶油的香甜味道,许觅诧异地抬头。

    “记得你小时候不管多不开心,吃一颗糖就好了,牙齿疼也没关系。我想你现在会想要这个。”

    孟皆笑意温柔,递给许觅一个精致漂亮的小蛋糕,上面还覆盖着他最喜欢的草莓。

    “你......怎么会知道?”

    许觅喃喃道,觉得匪夷所思,这些都是他本身喜欢的,原主怎么也一样。

    “我记性比较好,每次你挑糖果都是草莓味的。快吃吧,或许心情会好些。”

    他笑着拆开蛋糕包装,取出小叉子给许觅。

    许觅看着他温柔的双眸,心中怪异感滋生,十年没见真的还能这么熟稔没有一丝疏离陌生?

    可能是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大集体,接触过各形各色的人,许觅对人的情绪是比较敏感的,很能辨别善恶,真心还是假意。

    就是因为太完美,更显得不真实。于许觅自己而言,和眼前人只是一面之缘,突然而来的善意让他第一反应是怀疑,人们的行为归根结底指向一个目的,无论是好是坏、公益还是私利。

    “谢谢,很久没有人这么关心我了。”

    许觅仿若无事,冲他感激地笑笑,接过蛋糕和叉子小口地吃起来。

    甜品真的有缓解心情的作用,许觅几口蛋糕下去,那种恐惧紧张的情绪淡了很多。

    孟皆看着他突然轻笑一声,“你真的没怎么变,吃东西还是喜欢从外圈开始,把最好的留到最后。”

    看着缩水了一圈的蛋糕,上面的草莓没怎么动,许觅惊愕,他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下意识地看向孟皆,眼带问询,这个人比他想的还要了解自己。

    许觅双眼放大,眸中晶亮璀璨,腮帮子鼓鼓的,像极了被主人戏弄的呆萌小猫。

    孟皆脸色更柔和了,解释道:“对一个人足够关注就很容易知道,你小时候跟我几乎是形影不离,大家都以为是亲兄弟,我怎么可能不注意到。”

    “哈哈是吗?”

    许觅敷衍地笑了笑。

    “觅宝......”

    许母醒了,看许觅守在床边,伸出手温柔地摸了下他的头。

    “妈妈!”

    许觅闻声立刻转过头,把手里的蛋糕放在桌子上。

    “现在什么时间了?我怎么在医院?”

    许母说着就要起身,被许觅拦住了。

    “您好好躺着,身体不舒服怎么也不告诉我,还是吴阿姨打电话我才知道您昏倒了。不是说了不舒服就去医院,别老自己忍着吗,您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许觅说着声音都哽咽了,虽然这算不上他的亲生母亲,对他好也是因为原主,但是那份关爱是真实的,让他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他无法想象得到又失去的痛苦。

    “傻孩子,妈妈就是累到了,能有什么事,你去给我办出院,现在已经晚上了把,明早还得出摊呢,别耽误了。”

    许母安慰地拍拍许觅的手,苍白的脸上依然笑意温柔,看不出一丝愁绪。

    许觅想,她不一定就不知道自己身体出了问题,只是让自己往好的方向想,她不能出事,还有孩子。

    “妈妈,您听我的好好休息几天,早餐摊我去,正好放假了可以锻炼下。”

    想了想,许觅还是暂时隐瞒了脑部肿瘤的事,良性的还好,恶性的不如让她开心地过剩下的日子。

    “这哪行,你都没做过,再说你下学期就高三了,趁着假期好好学习才是,妈妈不能耽误你。”

    许母眉头蹙起,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许觅无奈地笑了下,“妈妈我不是小孩子了,明年就成年了。您要试着相信我,我是男子汉,理应撑起这个家。放心,看了这么多年您做的那些我早就会了,不相信的话我等下给你做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