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一点点浮上心头,喉间干涩,声音沙哑的:“祁曜,你想上洗手间怎么不喊我?”说着关掉花洒,就把他扶起来。

    “阿曜!”

    祁爷爷手杖在地上重重点了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祁曜冷得瑟缩着,这下脸更白了。

    谁也没想到祁爷爷会突然出现。

    许觅忙用干毛巾给祁曜擦头发,抵着墙壁,吃力地撑着他的身体。

    “爷爷……”

    祁曜声音低低的,透着虚弱。

    看着他瘦弱的姿态,和无力地垂着的双腿,祁爷爷闭了闭眼,对着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

    那些人帮忙把祁曜扶出了浴室,许觅则连忙去更衣室取干净的衣服和毯子。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觅只把他上衣换了,再用厚毛毯把他包住。

    “喝点热水。”

    给他怀里塞了个热水袋,又把保温杯给他。

    缓和了些,祁曜看向爷爷,扯出一个笑:“爷爷,您怎么过来了?今天不是生日宴吗?”

    祁爷爷肃着脸,眼神沉痛。如果不是好友说漏了嘴,他还被蒙在鼓里。

    因为祁斯铭和孟婉茹的遮掩,知道祁曜出车祸的人不多,但是也不是没人知道。他双腿残疾的事,祁焕的那圈酒肉朋友更是都亲眼看了。

    走漏风声是迟早的事,祁斯铭本来都打算过段时间,祁曜身体养好点就告诉祁爷爷了。谁知,寿宴出了变故。人家要说,他也堵不住人家的嘴。

    “阿曜,你怎么就不和爷爷说呢!都多久的事了。”

    来之前,祁爷爷就把事情打听清楚了,对着祁斯铭发了好大一通火,寿宴草草收场。

    “爸,我们都是担心您的身体,本来想等阿曜好些了和你说。”

    祁斯铭解释,他脸上带着些焦躁。

    “没和你说话!”祁爷爷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看祁曜。

    祁曜默了默,“爷爷,我没什么问题,您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身边连个专门照顾的人都没有。”祁爷爷抚着胸口大喘着气,“你知道刚刚看到你我想什么吗,我的阿曜,怎么能遭遇这个!”

    “这件事,查清楚了吗?”祁爷爷冷冷地看祁斯铭,“别和我扯什么意外,我不信。”

    孟婉茹察觉到他的视线,眼眸闪了闪,神色还算镇定。

    “爸,真的是意外。”祁斯铭无奈道,“阿曜喜欢玩赛车您又不是不知道,那东西多危险,去的还不是专门的场地。事后检查过了,那车没问题。”

    “车在哪?再检查一次。”

    祁爷爷眼眸微眯。

    “警方交还后送去回收了,被撞得不成样子,回头你们看到了再伤心。”祁斯铭停了下,“检查报告是警方给的,您不相信可以去问。”

    “哼,阿曜这样子,你就扔他一个人在这?”

    祁爷爷冷哼一声,表面上放过了事故调查的话题。

    “爸,这您可就冤枉斯铭了,之前一直是住在南山的,是阿曜自己要求换到这里。”

    孟婉茹柔声道。

    祁爷爷冷冷扫她一眼,没理她,“阿曜,跟爷爷回家,看谁敢忽视你!”

    “咱们自己找医生,不用别人好心。”

    祁爷爷冷声道。

    “爷爷,不了,我住在这里更自在。”

    祁曜脸色好了很多,声音也不那么虚了。

    祁爷爷叹了口气,冷冷的视线扫过祁斯铭和孟婉茹,说到:“你想住这里可以,我给你找护工,不许拒绝。”

    想了想,说:“就让楚齐来吧。”

    楚齐是祁爷爷最信任的老管家的孙子,也是看着长大的,信得过。

    祁曜点点头,“爷爷,挺晚了,您回去休息吧。”

    “嗯。”

    突然注意到他旁边的许觅,祁爷爷眼眸微眯,问:“这个就是你的,男朋友?”

    祁曜点头:“一直是他在照顾我。”

    “祁爷爷好,我是许觅。”

    许觅腼腆地笑了笑。

    “嗯。”

    祁爷爷略打量了下许觅,面上波澜不惊,不冷不淡地应了声。

    他们一行人离开后,许觅去浴室放热水。

    “你先洗个澡吧,等会儿喝点姜茶。”

    把他的湿衣服捡起来,扔到脏衣篓,趁着放水的时间,去厨房翻出姜茶包,给他泡好。

    姜茶喝下去,从小腹开始就暖了,祁曜看着他:“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许觅不解,今天的事吗?他全程在场,有什么好问的。

    祁曜抿着唇,眼神复杂地看他。

    “水应该好了,进去吧。”

    许觅浑然不觉,说着把他弄到轮椅上。

    一如往常的耐心细致,又好像有什么变了,祁曜心里很不得劲。

    ——

    祁家,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脸色都很不好,沉默着,还是沉默。

    最终,祁斯铭开口:“忙了一天了,都累了,去睡吧。”

    他起身上楼。

    精心为寿宴准备的着装还没脱下,祁焕看着那浓郁的深蓝,嫌弃又烦躁。

    那深蓝像黏在了皮肤上,要渗进去,让人抗拒、恶心。

    孟婉茹也是精心装扮的样子,今天她的儿子堂堂正正地作为祁家的孙子出场,而她是他的母亲。

    现在全被破坏了。注视倒是有,只是那眼睛里是嘲讽,是奚落,是看不起。

    所有的盘算落空,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祁曜那残疾的双腿。

    “妈,我先上去了。”

    他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一身换下来,只要看着它,就能想到羞辱。

    “嗯。”

    孟婉茹无力地靠坐着,浓浓的疲倦感让她什么也不想想了。

    起身走了几步,祁焕回头看了眼,说:“妈,我明白你说的了。”身侧的拳头握紧。

    “明白就好。”

    孟婉茹不以为意地说,现在疲惫、愤怒、不甘让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思考什么。

    ——

    临睡前,祁曜没忍住叫住了许觅:“你真的没什么想问我的吗?比如……”

    许觅无奈一笑,他真的一头雾水,祁曜这莫名其妙的。

    “比如什么?”

    第46章

    “爷爷说让楚齐来照顾我, 你就不好奇他是谁?”

    祁曜皱着眉, 神色晦暗不明。

    “嗯......他是谁啊?”

    许觅反应过来,配合地问。

    他怎么会不知道楚齐是谁。作为大世界的主角,虽然祁曜自己冷心冷情, 仰慕他的人也不在少数,楚齐是其中最为痴心的一个。

    其他人或多或少看中了祁曜的家世地位、权势财富,这位就是奔着他这个人来的。楚齐一直追随着祁曜, 哪怕不被他接受,也默默付出, 没有怨言。

    加上是祁家老管家的孙子, 祁曜的朋友们也和他从小认识, 后来基本默认了他的地位。可惜祁曜的设定最后就是孤家寡人, 即使许觅没看到全本,也能猜到楚齐愿望落空。

    “和安钰跟你的关系一样,我和他一起长大。”

    祁曜说话的时候, 眼睛紧紧盯着许觅的脸,垂在身侧的手收拢了些。

    许觅点点头, 没什么惊讶,只说:“那还挺好的,能有个信得过的人照顾你,我白天出去也放心。”

    刚才发生的那事挺惊险, 万一只有祁曜一个人在, 后果可以预见。

    眼眸黯了些, 祁曜道:“就只是这样?”

    许觅一脸疑惑, 转念一想,觉得自己的反应不太对。揣摩了下他的心理,开口:“祁曜,我相信你的,也希望你平平安安。”

    他的眼眸清澈,一眼可以见底,说着话的时候不会让人怀疑他的真诚。

    祁曜看了他一会儿,勾唇:“我和他来往不多,比你和安钰的关系差远了。不是爷爷提起来,我都想不到他。”

    “这样啊,那他可靠吗?”

    许觅蹙着眉,一脸的担心。

    “这个可以放心,楚爷爷很得爷爷信任,对爷爷绝对忠心,他的儿孙也都是忠厚人。楚齐我对他印象不深,像是不太爱说话,但是没坏心思。”

    祁曜想了想,解释着。

    “你又知道他了?”

    许觅的语气不太好,眉头皱得更紧。

    祁曜轻笑着,“我们这种家庭,看人是最基本的技能,这点眼力还是有的。我对他也是基于客观判断的评价,不是有心帮他说好话。”

    “行吧,你放心就好,早点睡。”

    许觅声音闷闷的,转身离开,背影都透着股小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