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涵涵不明白,他这是说她托贺玉莲返还礼物,还是说她躲着他的事?

    不过都一样,能当面说清也好。

    她点头:必须这样。

    你还真是执拗。

    苏涵涵看向别处,不接话。

    他瞧她片刻,好像想瞧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过了半晌,他动下嘴唇,想再说点什么却又不屑。最终点点头,转身上车,嘭一声甩上车门。

    透过落满斑驳树影的车窗玻璃,苏涵涵看见他似乎咬着牙,一言不发将车子开走。

    贺熙城手里提着那件返程的礼物回到家。

    他回到自己房间,直接丢到椅子上,不想多看一眼。

    饭还没好,他在书桌前看会书,又把它放到桌子上。

    可是他看了几页就看不下去了。

    他的房间极为简单,一排书架隔开了里外间,外间放了书桌椅子,里间除了床大衣柜就没什么摆设了。

    他的书桌上除了书就是些笔记资料之类的,现在那些东西中间放了个蓝色碎花的包袱,包袱里还是他送出去的东西,他怎么看怎么碍眼。

    坐在书桌前,他眉头拧成疙瘩。

    过了片刻,他靠向椅背,望着窗外冷冷吐口气。

    怎么会有这种女人?

    她对自己到底哪里不满意?

    他想不通。

    所以更加郁闷。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被异性拒绝,是这么的憋屈。

    但奇怪的是,越让他憋屈,她倔强的眉眼在他脑海里越清晰。

    贺玉昆在门外叫他:大哥,吃饭了。

    他应一声,捏捏额角起身。

    一转身,那件碍眼的礼物又撞进眼里。

    总不能把它丢垃圾桶,别人肯定会问。

    他扶着桌角闭一下眼,将包袱塞进大衣柜里。

    他出去时,将门狠狠带上。

    今晚家里人都在。

    他的父亲贺怀远见他进来,抬眼看过来。

    这个儿子一向喜怒不显,所以刚才那一声关门声尤其明显。

    贺家饭桌上一向安静,今晚也一样。除了李文香偶尔对贺玉昆说一句儿子,吃肉,长高个。熙城也是。之外,几乎没人发出动静。

    饭后贺怀远倒了两杯热茶,跟长子一人一杯,对坐喝茶。

    贺怀远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时随口问道:老张家那个爱说爱笑的闺女,最近怎么没来家里?

    李文香看了眼继子,笑道:喜欢她的她看不上,她看上的不喜欢她,她还来干什么?

    贺怀远笑了一下,看了贺熙城一眼道:我看那姑娘挺好。

    贺熙城也随意笑一下,没接话。

    贺怀远挑眉,敛了笑意道:前段时间包装车间里有工人发生冲突,你在场?

    贺熙城看着茶杯口袅袅上升的热气,波澜不惊地说:打架时我不在,在外面处理时听到老周处理不公,逼得那个临时工要辞工,我说了句话。

    李文香抱着件毛衣在打,闻言瞥了贺熙城一眼。

    贺怀远轻咳一声,说:还是不要越权。尤其最近,咱们跟周振华关系越来越紧张,更不能大意。

    贺熙城点头,是。

    李文香却突然笑道:虽说咱们跟老周之间要注意的地方不少,可要是关系到自己人,也不能不管。

    贺熙城喝了杯里的热茶,放下杯子时,看了李文香一眼。

    贺怀远觉得妻子话里有话,对儿子说:你去休息吧。

    贺熙城走后,贺怀远问李文香:什么意思?那个临时工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咳,跟我能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不许我往厂里塞亲戚。

    李文香皮笑肉不笑地说:是咱们大侄女玉莲来找我,说是她哥哥以前的对象,玉清甩了人家,她家过意不去想补偿那姑娘,我才给安排进去的。

    这样啊,贺怀远思索片刻,说:最近招的工人先不签合同,还有,以后再有人找那个叫苏涵涵的麻烦,你不要管。

    李文香惊讶道:为什么呀?

    贺怀远呵呵两声,慢条斯理喝一口茶,没多解释。

    李文香了然地笑。

    看来老头子有谋划。

    她想到什么,说道:其实还有一层关系。

    她顿了一下,见老头子露出兴趣才说:上次文刚来找你哭诉,说熙城打了他,就是因为这个姑娘。

    贺怀远喝茶的手一顿,吸了口气,我说呢,怪不得。

    李文香一笑,阴阳怪气道:怎么样?现在知道我兄弟没说假话吧。

    *

    车间里响起下班的铃声,工人们脱了手套,三三两两往食堂走去。

    苏涵涵打了饭菜,边往回走边打量哪里有熟人拼桌。

    一眼看见伍娇正跟她的喽啰在窃窃私语。

    上次苏涵涵当了组长,伍娇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周振国给调到另一个组里去了,还当了质检。一起过去的,还有她的喽啰们。

    她们声音不算小,苏涵涵明显听到苏涵涵苏兰兰几个字。

    苏涵涵皱眉,看一眼伍娇。

    伍娇也看见了她,嘴角噙笑跟她对视。

    不远处的苏兰兰低头看见苏涵涵,急忙低下头,舀了一勺米饭塞进嘴里。

    苏涵涵目不斜视走过去,在一个话少的工友对面坐下来。

    伍娇的喽啰们还在小声议论:我就说嘛,那人也不像跟她有什么。

    另一人说:肯定的,要不她还能只当个组长?

    狐假虎威?

    切~

    苏涵涵察觉这些人说话诡异,但一定跟自己有关。

    她心里隐隐不安,强自镇定吃饭。

    对面的工友看那些人走了,小声跟她说:你别理会那些人,她们就喜欢嚼舌根。

    看来那些人,说的就是自己的了。

    苏涵涵跟对方笑笑,点点头,我知道。

    这个女工是苏涵涵旁边组的组长。因为都是话少的人,两人平时只是点头之交。

    苏涵涵知道她叫孙慧兰,平时说话细声细语的。

    苏涵涵看她波澜不惊的一张脸,暗暗告诉自己,要好好跟人学学。

    心神恍惚过了一天,到了第二天质检发前一天返工品的时候,苏涵涵组里的明显比别人多。

    车间工人做事速度不一样,态度也不一样。总有一些人手脚毛躁容易出返工品。但以前苏涵涵组里的返工率是最低的,今天却全车间最高。

    苏涵涵气得不行。

    可是组里工人出的货都在下午由质检统一收去检查,质检说返工品是谁的,就是谁的。

    苏涵涵只能暂时吃了这个哑巴亏。

    第二天,她半天没干活,把她组里出的货,亲自查一遍,又在角落做了记号。她倒要看看,伍娇还能不能睁眼说瞎话。

    隔天早上,苏涵涵的返工率依然最高。她拦住了伍娇,质检,你搞错了,这些都不是我的。

    伍娇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苏涵涵道:你说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这个质检你来当?

    苏涵涵平静说道:我不跟你掰扯别的,我的货都有记号,不信你去看看,就什么都清楚了。

    伍娇的喽啰们撇嘴,七嘴八舌道:都放一起了,怎么找?你真会给质检出难题。

    苏涵涵说:我不怕麻烦,我可以找给你看。

    伍娇盯着苏涵涵慢条斯理道:你做的你认得,我查得也没错,你不服,爱找谁找谁去。我是不管的。

    苏涵涵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她气得咬牙,刚要拉住杨长而去的伍娇,孙慧兰拉着她小声劝道:别跟她废话,没用。找主任评理。

    可是主任来了,却根本不听苏涵涵的,直接做出处理:苏涵涵,知道你跟伍娇有过结。可是恩怨是恩怨,工作是工作,该服从管理还是要服从。你要是实在转不过这个弯儿来,就别当这个组长了。你看怎么样?

    苏涵涵望着那张无耻的嘴脸,简直想给他拍碎。

    但她还是忍着脾气为自己分辩道:我给我组里的货做了记号,我能认出来。主任你可以当场检查,就能知道我组里没有返工品。

    周主任回头看看堆成小山一样的货物,笑了笑,说:你的意思,要我亲自查货给你证清白?呵呵,要是每个组长都说返工品不是自己的,我是不是要天天给你们处理这些破事?我看上去很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