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涵涵躲开他逼人的视线,看着窗外说:咳,只是凑巧,严永盛要去送贺奶奶,贺玉莲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她不知道,但贺玉莲抛下了堂兄是真的。

    苏涵涵不由看他一眼。谁都有自己的理由,这样想,生病的他好像值得同情。

    她忽然想起在医院里,他明明又困又累,依然强撑着陪六神无主的自己熬夜。

    这点上,他值得她送药。

    两人沉默半天,贺熙城没有再追问,他起身离开这里。

    经过她时,他说:走吧。

    苏涵涵跟在他后边出了饭店,外面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一阵风吹来,苏涵涵搓了下手臂。

    她该回家了。

    正犹豫要不要跟前面的人说一声,就见刚刚还走得平稳的人忽然踉跄一下,伸手扶住了手边的一棵银杏树,另一只手捂着上腹,半天不动弹。

    苏涵涵吓了一跳,快步到跟前问他:怎么了?

    他没看她,竭力稳住身体,站直了朝前走。

    不早了,你回家吧。

    ☆、一二三四条理由

    第十三章

    他看上去好像很正常,不紧不慢一步一步朝前走。

    苏涵涵走向相反的方向。

    她不太放心,走了几步回头看,他脊背挺直,走得虽慢,还算平稳。

    苏涵涵以为他真的没事,如果他不是拐弯后走了两步,就在路边坐下的话。

    她看了几眼,踌躇片刻,满腹疑惑走回去,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贺熙城闭着眼,微微仰头靠着树干,呼吸急促。

    她叫了他一声,他只是睁眼看了她一下,又疲惫地闭上。

    苏涵涵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烫手。

    发烧了?她吃了一惊,手腕却被人不耐烦地挥开。

    他力气很大,把苏涵涵手臂打得很疼。

    跟醉鬼计较不了许多,她推他一下,你别耍横啊,我带你去找大夫看看,你发烧了。

    这次他没有打人,苏涵涵费了很大劲把他扶起来,他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苏涵涵踉跄一下,差点被压趴下。

    别看这人高高瘦瘦,却重得很。苏涵涵也顾不得别的,把他一只胳膊挂在自己脖子上,搂着他腰,一路半拖半背,给弄到镇上卫生院里。

    医生诊断后说是饮酒过量引起的急性胃炎,再不就诊,会出人命的。

    苏涵涵看着护士给他扎针输液,总算舒了一口气。

    当尖锐的针头扎进皮肤,贺熙城睁眼看了下,刚要皱眉,苏涵涵站在床前,瞪着他说:别乱动,给你输液消炎。酒鬼。

    他没再乱动,闭上了眼。

    护士扎上针,将药水流速调好,对苏涵涵说:别看他能睁眼,其实还是意识不清的。他跟前不能离开人,你要随时注意他呕吐啊上厕所什么的。最好捉着他手腕,别叫走了针。

    还要捉着手腕?还要伺候他上厕所?

    苏涵涵觉得自己真是欠了他的。

    她没打算跟这人再有什么牵扯,或许以后也没机会还他人情,就趁今天帮他一次吧。

    看他身上单薄,她还跑到护士那里借了条毯子,给他盖在身上。

    外面的天黑透了,苏涵涵心想还不知道家里怎么着急呢。可是扔他一个人在这,她又不忍。

    她急得不行,但也没有法子,索性不去想这些,专心看着他输液。

    睡着的他比平时温和很多,浓眉舒展,坚毅挺拔的鼻梁下,薄唇微微抿着。

    即便他睡着,苏涵涵也不好意思盯着瞧,只看着他扎针的那只手腕,喃喃低语道:你以前帮过我,我今天算是还你的人情了以后见面记得装不认识,免得被人拿着做文章。

    还有,我感谢你以前看得起我,但我没心情考虑那些,当然就算有心情也不考虑你,请你不要让我为难。

    她叹息:谁活得都不容易,别做让人为难的事。

    跟他手腕发了半天牢骚,她抬头看一眼药水瓶子,却先看到一双沉静的眼。

    贺熙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偏着头望着她。

    为什么,不考虑我?

    他不解地问:你努力工作不就是缺钱吗?只要跟了我,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你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酒宴散时,他觉得胃痛,让严永盛去卖药,自己到休息室休息。

    没过一会张燕来找他,拉着他诉衷肠。

    他打发走那人,胃更痛,头更晕了。

    然后,苏涵涵来了。

    他吃了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瘫软如烂泥的样子,强撑着回家。

    但外面的冷风一吹,酒气上涌,手脚突然不听使唤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可是偏偏这时,她回来,用单薄的身板,把他弄进医院。

    意识混沌间,听到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她说所有人活着,都不容易。

    药水瓶已经快要见底,苏涵涵一惊,赶紧喊护士来换水。

    护士动作很快,换了第二瓶水后又快步离开。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苏涵涵别开眼,他却盯着她不放。

    她勉强笑笑,说:你看,这就是我们不一样的地方。你以为有钱就可以解决一切,我却不这么认为。至少,钱买不来尊严。

    他冷嗤:跟我在一起没有尊严?你跟谁有尊严?

    反正不是你。

    苏涵涵皱眉:你再好,我有拒绝的权利。

    她别过脸不看他,是真生气了。

    他动了下干燥的嘴唇,我要喝水。

    苏涵涵迟疑一秒,抬眼瞄一下药瓶:你不正滴着葡萄糖吗?喝什么水?

    葡萄糖走的是血管。他一本正经科普道:我口渴,是消化道缺水。消化道你知道的吧?水会经过肾脏排出,肾脏,你知道

    苏涵涵嚯地站起来,朝护士站去了。

    她看出来了,这人看着正常,其实脑子还浸泡在酒精里,不到明早,怕是不能彻底清醒。

    她还是找点什么堵他的嘴吧。

    经护士指点,苏涵涵买了茶缸子回来,冲洗干净,灌了一缸子热水回来。

    他面向门口,一瞧见她回来,眼角弯起,露出个笑来。

    苏涵涵捧着热水,小心翼翼坐下,等水放凉。

    他也看着那缸子冒着热气的水,盯着她问:说说,怎么跟我在一起就没尊严了?

    苏涵涵心说还有完没完,一转眼,却看见他挺认真地瞧着她。

    她懒得回应他的醉话。

    贺熙城又说:那你说说,我哪里不好?

    他很不服气,就不信她真能找出他的缺点来。

    自己明明这么优秀的人,醉醺醺的都有姑娘往上扑,到底哪里让她不满意?

    他今天非要弄个清楚。

    苏涵涵不理会他。

    他锲而不舍:在我看来,你不说,就是欲迎还拒。

    苏涵涵瞪他一眼。

    看来今晚不打发了他,别想安生。

    她认真地说:第一,你不尊重我。

    他立刻反驳:我哪里不尊重你?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从来没问问我要不要喜不喜欢,这不是不尊重?

    贺熙城不服气:送东西给你是不尊重?新鲜。

    第二,你姓贺。而我,不想嫁给姓贺的人。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被气笑了:怎么,你还想让我改姓?或者入赘?

    没人让你怎样。

    他倨傲的语气让苏涵涵很无语,她再次白了他一眼,说:你什么都不要做,离我远一点就行。

    第三,今天我算是看出来了,你那个家庭,一般人进去真不好说能活几年。而我智商一般,情商低下,不敢高攀。

    他睨着她,胆子这么小?

    他冷笑:怕什么,谁敢动我媳妇?

    呵呵。

    苏涵涵嗤笑几声,接着说:第四

    你有完没完?

    是你让我说的。

    他忍着脾气躺平,抬起那只自由的手,压在额头上,挡住天花板上刺目的灯光,你继续。

    第四,你这人脾气太大。而我父亲就是脾气火爆,所以我对脾气大的男人天生排斥,后半生,我一定要找一个温柔的男人相伴。

    她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幕,悠悠地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有些东西是长在你骨子里的,你无法改变。所以咱们不合适,还是各自安好,谁也别给对方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