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涵涵笑,谢谢。

    真是个好人,便宜贺玉莲了。

    两人算是达成了共识,苏涵涵松一口气,这时菜来了,两人不再说话专心吃饭。

    旁边过来两个人。

    贺熙城身边跟着严永盛,两人一进来,贺熙城往苏涵涵旁边一坐,说:这里不错。

    严永盛看一眼那两个人,玩笑道:你这不是当电灯泡吗?

    苏涵涵看了一眼严永盛。

    赵子成来了之后,好久没看见严永盛了。有传言说他打算辞职下海,自己开公司。

    贺熙城盯着严永盛,质问道:严永盛,还没喝就醉了?你说谁是电灯泡?

    他眼角一扫,紧紧抿着的嘴角满是不悦。

    严永盛赶紧赔笑道:好好好,我是电灯泡。行了吧?

    贺熙城懒得理他,一转眼仿佛才看见赵子成,招呼道:赵主任也在?我们坐这里没问题吧?

    赵子成颔首,请便。

    贺熙城大剌剌坐在苏涵涵旁边,手一伸,胳膊搭在苏涵涵背后的椅背上。

    苏涵涵转眼看他:

    这饭还怎么吃?

    她吃不下,贺熙城心情倒好了。他指挥严永盛:愣着干什么,想吃什么尽管点,我请客。

    严永盛无奈摇摇头,对这人的作为很无语,转头走到窗口点菜。

    苏涵涵忍着没理他,吃过饭往办公室走,走到路上后面有人追上来,凉凉地说:请吃饭选食堂?赵主任欠缺点风度。

    苏涵涵没好气地斜他一眼,道:人家是做事业的人,哪里像有些人,车接车送请吃请喝,术业有专攻。

    他毫不在意她的挖苦,跟她并肩走,道:看来有人动心了,就说嘛,孔融让梨就是个笑话。

    苏涵涵停住脚,瞪他一眼,别以为人都跟你一样。还有,别把那个典故挂在嘴上,恶心。

    他故意问:典故?什么典故?哦对了,我跟你还真说过一个典故,叫塞翁失马?对不对?你看,我没说错吧,焉知非福?

    你有完没完?

    她没好气地质问他。

    那些事,她都忘了,他却非要提起。

    跟我说话就气急败坏,跟别人就谈笑风生?

    他气定神闲地看着气红脸的她。

    苏涵涵看看左右,收了脾气小声道:咱们不是说清了吗?多大个人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什么说清了?他顾左右而言他,咱们说什么了?我记性不太好,要不你重复一遍?

    苏涵涵气闷地吐出一句:你要点脸。

    他收起了戏谑,脸上冷下来,狠狠地盯着她。

    他生气的时候,看人就天生一股狠劲。

    苏涵涵可不怕他,瞪起眼跟他对视。

    两人大眼瞪了一会大眼,贺熙城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厂门口。

    值班门卫正在驱赶一个老人。

    大门口停了一辆骡车,车边地上坐着个老头,须发花白,一身打满补丁的衣服。一双满是沟壑的大手,拿着一张干硬的饼子在啃。

    苏涵涵疑惑,这老人昨天就在厂门口站着,怎么今天又来了?

    有什么事吗?

    贺熙城已经走到大门口,问值班门卫:怎么回事?谁请的门神?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撒泼打滚求收藏,爱你们。

    ☆、您哪里人?

    第十七章

    值班门卫老李连忙过来,毕恭毕敬道:这老头,说以前给咱厂子供过扫把,当时财务给了白条要他年底结算。这老头回家把条子弄丢了,去年来结算,财务没答应。现在农闲,这老头又来要钱。

    苏涵涵说:人家条子许是真丢了呢?多少钱呀?

    这已经不是秘密。老李说:好像一百二十块。

    老头已经听见有人过问他的事,也连忙凑过来,说:是一百二十块钱,我要了半年了就是不给。我快八十了,能昧着良心来赖你们钱吗?

    贺熙城问老人:您哪里人?

    老头说:不远,山外岩。

    那可不近。

    苏涵涵接口说,离这将近八十里路呢。

    贺熙城扫她一眼,眼里讥诮笑了一下。

    他还能看不出她的小心思。无非是怕他丢开手不管,跟着别人一唱一和的。

    正好严永盛吃了饭出来,他给那人招招手,过来,给你派点活。

    严永盛跑过来,什么好事?

    贺熙城说:你把这老头带食堂吃顿热饭,就说我叫的。

    老头说:我不去吃饭,我吃了干粮了。小伙子,你是个好人,就把账给我结了吧。

    没有条子贺熙城也不能随便给人结账。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钱来,数了数,递给老人,说:您看看够不够?

    老人看见那钱是从他口袋里拿出来的,不肯要,说: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我的扫帚钱。

    严永盛看出来了,笑道:老大爷,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厂长的儿子,这个厂子就是他家的,他的钱就是厂里的钱,厂里的钱就是他的钱。他直接给你,不省事吗?

    真的?老人将信将疑。

    是真的,大爷。苏涵涵上前接过钱递给老人,说:我们都可以作证。

    老人这才接过钱,道了谢,小心翼翼揣兜里。

    贺熙城往回走。

    轻松解决了这件事,他的脸上并不见轻松。

    严永盛追上来,说:不是刚在人家面前表现一番吗了?怎么不高兴?

    刚才老人走后,苏涵涵看着贺熙城赞许地笑了一下,他看得很清楚。

    贺熙城自然也看到了,他嘴角弯了一下。

    但想到别的,他又笑不出来了。

    几百口人的大厂,赊欠一百二十块的扫帚钱,说明什么?

    严永盛思索片刻,说:说明咱们厂长会做生意,能赊就赊,解决资金压力。

    屁。贺熙城冷嗤道,这个厂就是虚有其表,一副空架子。前阵子二车间的屋顶漏雨,财务连修房顶的钱都拿不出来。

    严永盛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去年不还花五万块买了小轿车吗?不至于。

    贺熙城停脚看他:不是让你送那老头去食堂吗?回来干什么?

    严永盛一摊手,那老头死倔死倔的,说什么也不去吃饭。我还没说完话,他套上车就走了。这会该离开十里地了。

    贺熙城说:你也走吧,以后不用来了。

    严永盛正色道:你想好了?

    嗯。

    贺熙城下定了决心。

    这个厂子的领导整天斗来斗去争权夺势,没人把心思放在厂子的发展上,他在这里看不到希望。

    现在外面已经翻天覆地改革开放,他思谋良久,决定让严永盛停薪留职出去闯闯。

    *

    下班时天阴沉沉的,看样子要下雨。

    空气冷飕飕的,或许会降下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苏涵涵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顶着风回到家,母亲已经做好了晚饭。

    不久苏家望跟苏父也回来了,一家人围桌吃饭。

    这样的天气一家人围在一起喝一碗热粥,两盘素菜,苏涵涵很满足。

    饭吃到一半,苏母说:对了,你赵姨今天在街上问我了,让咱给她回话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涵涵想了想说:你就跟赵姨说,我跟人家不合适

    苏母一见她拒绝,有些着急,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个年轻人真不错,你赵姨真心实意地给你介绍的人,你可别拿着捏着不当好的。

    妈,我是那样的人吗?

    苏涵涵思索片刻说:你们只看到表面,其实那个人我是真不喜欢。总觉得他心思深。

    苏母不以为然,说:谁的心思不深?也就是你读书读傻了,有什么都在脸上。是个人都有心思。只要他对你好,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苏涵涵沉默不语。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人人都说赵子成好,可是她偏偏提不起兴趣。

    连处一处的兴趣都没有。

    她甚至想,我有工作有能力挣钱养家,我为什么非要嫁给一个男人?

    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跟陌生人的关系,精打细算过日子,哦,还要生孩子。

    她虽然没有生过孩子,但能想像,那一定不是轻松的事情。

    母亲还在絮絮叨叨: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你自从跟贺玉清分手后就大变样。人哪,还是要往前看,不能钻牛角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