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涵涵下了车,让严永盛回去,她走着回家,一路跟村里的大娘大嫂打着招呼。

    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大家被晒得发红的脸颊上带着笑容。一路走来,压抑的心情好了很多。

    眼下农闲,村里人的日子过得缓慢悠闲,小媳妇们织着毛衣,大娘们纳着鞋底,早上喝稀中午吃干,一天时间打发得很快。

    苏涵涵进了家门,那天带来的礼物还放在柜子上。那些好酒,苏建业也没动。

    晚饭时苏涵涵给拆了一箱子,拿出一瓶酒给苏建业倒上,让他尝尝十块钱一斤的酒跟一毛钱一斤的有什么区别。

    苏建业当真两样都品尝了一番,得出结论:更厚实,喝了不杠人。

    苏涵涵不懂酒,但她拿起那瓶子晃一晃,看着里面的液体,问父亲:更醇厚,是这个意思吗?

    苏建业点点头:没错,就是那个意思,我说不出你那个词。

    一家人都笑。

    李春梅在旁边说:妹妹是文化人,说的话当然不一样。有文化,有眼光,找的对象也好。昨天我出去遛弯,就没人不夸的。

    她压低声音说:妹妹,这样的人你可要抓紧,要知道有句老话,男人有钱就变坏

    咳咳。

    苏家望咳嗽两声,给李春梅夹了一筷子肉,说:不是早就想吃肉了吗?今晚妈做的猪肉炖粉条料子足足的,你多吃点。

    李春梅被肉转移了注意力。

    吃了饭,苏涵涵回了自己屋。正用热水泡脚时苏母推门进来,挨着床沿坐下,娘俩拉起家常。

    涵涵,这两天我跟你爸想想都愁得慌。

    什么事?

    苏母叹气:还不是你那对象?你说他吧,各方面条件是挺好,可就是这家庭,让人糟心。我跟你爸商量过了,你的婚姻大事自己想好,别看人长得好有钱就什么都不顾了,还是要看人品。

    其实苏建业知道贺家的事以后,想让女儿甩了贺熙城。但又想人家刚一出事那样做不厚道,又打住了心里的想法。

    老两口很纠结。

    苏涵涵两只脚在热水里轻轻搓动一会,不待水凉她就抬脚出来,边拿毛巾擦脚边说:妈,他人挺好的,你们不用担心。

    苏母叹口气,惋惜道:我看那年轻人也挺好,说话也很有礼貌。就是他爸杀了他妈这事,真是挺让人那个的,好好的你说,咳

    苏涵涵没有将贺熙城的身世跟苏母解释,面色如常道:他是他,别人是别人,我相信他。

    苏母见她这样说,也就顺着说道:既然你喜欢,那我们也不反对。你们这样也让人议论,不如早点结婚吧。

    今天第二次有人提出让他们结婚,苏涵涵有点心动。

    苏母走后,她脱衣服进被窝,浑身冷得一哆嗦。

    家里没有暖气片,冬天每次晚上进被窝早上出被窝都是一场意志力大考验。

    苏涵涵没出息地想念城里的床了。

    到了三十那天,吃过早饭没多久,苏涵涵裹上大围巾,戴上手套,往村口去。

    她跟贺熙城约好了时间,他也快到了。

    两人还未结婚,她不想他进村里接她,免得有人心生嫉妒说闲话。

    出了村子不远,送她回来的那辆车果然很快出现在视线里。车上的人也一眼看见了她,方向盘一打转了个弯,稳稳停在她身边。

    他探身替她推开副驾的车门。

    苏涵涵坐上去,边拉过安全带系上,边看了他一眼,抿嘴笑了一下。

    笑什么?

    他被她的笑容感染,表情轻快很多。

    苏涵涵是不会告诉他,她想起了两人初次见面的情景的。

    她若无其事道:没什么,你来接我,高兴呗。

    他侧头看她一下,没再问。

    当车子驶过那座桥,桥边的水泥栏杆少了几根,依旧没有补上。

    贺熙城看了眼桥边,说:这座桥从我记事起就有,早成危桥了。

    是啊。可是它一天不塌,大家就将就过呗。

    贺熙城看着前路,说了一句:过年找人评估一下,看修座桥要多少预算。

    苏涵涵吃惊,你想修桥?过年不是要投资安居小区吗?你哪来的钱?

    贺熙城转头看了她惊讶的表情,皱了下眉,说:别管我有钱没钱,我有办法。

    苏涵涵笑,说:我最喜欢你说这句话。‘你有办法。’但凡你说有,事情就一定能解决。

    她满脸感激,我代表全镇乡亲谢谢你。

    他嘴角弯了一下,一脸傻相。

    苏涵涵不服气,反驳道:我傻你还巴巴地来接?你不是更傻?既然都是傻子,谁也别嫌弃谁。

    他看了她一眼没出声,脸颊那个酒窝却隐隐出现。

    苏涵涵笑了一下,再看一眼,不好意思盯着看,转开视线。

    随即在座位上将身子坐正了些。

    贺熙城忽然觉得这条路也该修修。最好拓宽,不然车这么多,很影响车速。

    但再影响,车子还是比平时快了十几分钟到家。

    两人上楼,贺熙城拿了钥匙开开门。

    一进门,苏涵涵刚要进去,他伸手将她拦在门后玄关处。

    他一手撑在她后面的墙上,看着她眼含笑意,低声说:想看就看,刚才你害什么臊?

    苏涵涵手上的包掉到地上,伸手抵在他胸口,慌张质问:说话就说话,你离这么近做什么?

    他握住她抗拒的手,更近一步,缓缓低头凑近她,声音低下去,我想亲你,行吗?

    苏涵涵大声拒绝:不行。

    他怔了一下,两只耳朵忽然泛红,看了她一秒后,松了手后退一步,说:行吧,我尊重你的意见。

    贺熙城松开她的手,转身往客厅走。

    苏涵涵倚着墙站着,心里七上八下空落落的。

    她在心里翻白眼:不这样说能怎么说?没毛病呀。

    她抿抿嘴,心里疑惑,他这么听话?

    当然她没说他不好的意思,就是单纯觉得不对劲。

    苏涵涵脚步微乱,理理头发,提起地上的包进客厅。

    贺熙城倒了两杯茶,推过来一杯,喝杯热茶休息下。

    苏涵涵不看他,侧着身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茶很热,她心里更热,一口热茶下去就是一脊背的汗。

    他看见了,拿了毛巾起身过来给她擦汗,出了这么多汗。

    苏涵涵后退一步,躲着他,伸手要接那毛巾,说:我自己来,你别靠这么近。

    他攥着毛巾不松手,另一只手搂住她后腰,这次没问,直接做了想做的事。

    两人腻歪半天,终于分开时,他脸颊上还窝着那个酒窝。

    苏涵涵看见了,捧着他脸,踮脚凑上去亲了一口。

    松开他时,发现这人两只耳朵,再次成了大红虾。

    他看着她心满意足的表情,满脸不敢置信。

    苏涵涵噗嗤一笑,转身朝厨房走,撂下一句:一脸傻相。

    他忽然觉得一点也不了解这姑娘,她的鬼心眼一点都不少。

    他还在愣怔,苏涵涵已经查看了一边厨房的年货储备,觉得还算丰盛。

    她站门口问他:你想吃什么馅?

    贺熙城回过神,说:猪肉香菇,羊肉大葱。也别光顾着我,你喜欢什么馅?

    苏涵涵笑,我什么都行。

    苏家能吃饱饭不过这几年的事,她哪里会挑食?

    尤其是肉,什么猪肉羊肉,她没有不爱吃的。

    苏涵涵把窗户上挂的肉拿下来,洗干净开始剁馅。

    贺熙城进来帮忙,苏涵涵让他剥葱洗香菇。

    两人有条不紊地忙活半天,包了上百个饺子。

    中午煮饺子时,苏涵涵叮嘱他:我走了之后你想吃就自己煮一下,像这样,水开了加一次凉水再烧开,很快就能吃了。要是吃腻了就做点米饭炒个菜,也不费劲。

    贺熙城看着不应声。

    苏涵涵回头问他:这些你以前做过没?

    按说在后妈跟前长大的孩子,做饭是必备技能。

    李文香那样的人,能不支使他干活?

    贺熙城却摇摇头,说:没做过饭。在家有人做,在厂里吃食堂。

    苏涵涵挑眉。

    这倒是出乎意料。后妈居然没虐待他?

    李文香可不是什么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