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涵涵笑他,哪有这样夸自己的?不害臊。

    他也并非不害臊,笑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这些话。过了片刻,他状似随意问她:你将来想住在哪里?过了年我们领了证,该买房子结婚了。

    苏涵涵认真想了想。

    现在的城市还在老城区,过几年东边那片地会作为新城区逐渐崛起,成为这个县城的中心。

    就买东边你看中开发的那块地吧。

    他颇为赞同:好,我也看好那边。

    休假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转眼十几天过去,到了上班的时间。

    两人去民政局领了证,法律上正式成为夫妻。

    领证回来的那天,贺熙城开车送苏涵涵回家。两人一路商量着婚礼的事,车子到了那座桥头。

    那座桥下再次围着很多人,桥边栏杆又毁坏了几根。

    贺熙城放缓车速开上桥,看见桥下翻着一辆三轮车。

    伤者已经被拉走,但那片沙地,却被血染红了一片。

    那片红色刺激着两人的眼睛,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桥,到了村口时,贺熙城在路边停下车子。他似乎犹豫了片刻,最终开口:那笔钱我能不能先不买房子,用来修桥?

    苏涵涵叹口气。

    从过桥时他凝重的脸色她就知道,对这座危桥,他不会坐视不管。

    她当然喜欢新房子,但她更想让他早日了了心愿。

    当然可以。

    她打趣道:没想到你这人还兼济天下,很难得。

    他却没笑,观察着她的表情,小心问:你不会生气?

    苏涵涵面色如常,当然,自古修桥铺路都是善举,是积德的好事,我怎么会生气不支持你?

    他松了一口气,紧紧地握一下她的手,谢谢你。可能要委屈你跟我在那间小房子里住一段时间了。不过你放心,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有新家。

    我相信。

    苏涵涵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发酸。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明明受了这世间最深的伤害,心地却这样善良。

    她又何其有幸,能跟他共度一生。

    两人就这事达成了一致,可是苏母听说结婚要在租的房子里,就有些不乐意。

    她一急,说话就有些急躁:那座桥就那样,车子挤挤挨挨就过去了,哪里用修?你们这不是把钱往水里扔吗?

    她不太高兴地瞥一眼站在院子里的准女婿,嘀咕道:到底是有钱人家出来的,不会过日子。

    又跟苏涵涵说:你可不能由着他胡来,这也太能作钱了。

    ☆、百子图床单

    第三十六章

    贺熙城在院子里跟大舅哥说话,虽听不清岳母跟苏涵涵说什么,但从她不悦的脸色上也能猜出一二。

    他没有多说,不做解释。

    农村老太太,不能指望她格局多大。

    但他看了几眼苏涵涵的脸色,怕她受老太太影响,也变了心意。

    苏涵涵倒是没被影响,可是她快给自己妈烦死了。

    苏母自从知道贺熙城拿准备买房子的三万块钱去修那座破桥,那脸拉得就跟谁抢了她三万块钱似得。

    疼得慌。

    苏涵涵后悔,就不该跟家里人说这件事。

    她是怕到时候父母知道他们在租房里结婚会怪罪贺熙城,谁知道事情一说,母亲的关注点都在钱上。

    她只好安抚母亲说:现在是大冬天,修桥至少要等开春吧,到时候说不定政府的拨款就下来了,到时候就用不着咱们的钱了。你说你瞎着什么急?

    苏母半信半疑:真的?

    苏涵涵点头:真的。贺熙城早就提过那座桥的事,上面很重视。但你知道官家办事,总要走程序的嘛。

    她没说谎,但那笔款子什么时候下来,谁也说不准。

    苏母这才没再念叨,却又叮嘱自己姑娘道:以后家里的钱你要牢牢攥在手里,不能让他管钱。这样败家还了得。

    苏涵涵叹气。

    送贺熙城离开的时候,苏涵涵想着他什么时候受过别人的冷脸?一脸歉意道:都怪我,就该瞒着家里修桥的事。

    贺熙城听到这句话,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毫不在意地笑笑,伸手捏了下她的手以示安抚,说:这就不是能瞒住的事。你今天不说,到咱们结婚那天他们知道了更生气。再说,开春动工时,他们一样知道。

    他没在意,苏涵涵心里好受一点。

    她笑道:你不生气就好。我妈她也没有坏心,就是心疼你辛苦赚的钱没用在自己身上,替你着急。

    打水漂?

    贺熙城重复苏母的原话,戏谑道:桥架在水上,还真是打水漂。她老人家说的挺精辟。

    这话逗笑了苏涵涵,压在心头的石头也卸下了。

    她看看左右没人,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

    想收回手时贺熙城一把抓住,拉到嘴边作势要咬,吓得苏涵涵一把收回自己的爪子,退到了安全距离。

    他爽朗地笑,发动车子离开。

    既然不买房子了,结婚就正式提上了日程。

    虽然苏母还是一肚子不满,苏建业仍然找人查了吉日,将结婚日期定在三月初六。

    贺熙城无父无母孤家寡人一个,对这事自然没有意见。

    天气一转暖,苏涵涵就专心忙着结婚的准备事宜。

    苏母跟女儿去县城跑了几趟,母女俩对购物的意见每每不合,她觉得自己老眼光年轻人看不上,就不想陪着了。

    见只剩下些零碎东西,苏涵涵就自己去买了。

    这天她正在百货大楼二楼家纺区挑选床单枕巾,身边过来个熟人。

    赵子成望着那件绣着百子图的大红被单,说道:真喜庆,寓意也好,多子多孙,儿孙满堂。老辈的中国人,都看重传承。

    苏涵涵笑着看他,道:你也买床单?

    没听说他好事将近呀。

    不,我就看看。

    赵子成摇摇头,继续给她出主意,说:这个是挺好,一被子的大胖孙子。

    苏涵涵噗嗤笑了,说:你到底想说什么?能不能别生拉硬拽借景抒情?

    赵子成闻言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随即又正色道:既然都是直爽人,我就开门见山了。

    我舅舅想见你。

    见我?

    苏涵涵脸上笑容隐去,惊讶道:为什么?

    据她所知,年后不知道赵子成使了什么法子,或者是贺熙城的证据不是那么实锤,周振华已经出来了。

    他跟她能有什么见面的必要?

    难道他还指望去参加婚礼?

    那他应该直接找贺熙城啊,找她没用。

    赵子成见她惊讶,立即换了轻松面孔安抚道:别紧张,不是请你做说客,也不请你帮任何忙,就是说几句话。

    他诚恳道:真的就几句话。

    苏涵涵略微为难。

    要是被贺熙城知道她私自跟周振华接触,会不会生气?

    又一想,再怎样,那是他生父,总不能一辈子做仇人。

    那就见见?

    她放下床单,随赵子成去了旁边的饭店。

    上了二楼,靠窗的一张桌上,周振华正坐在那里喝茶。

    苏涵涵从楼梯上来,看见他的侧脸脚步一顿。

    别说,从这个角度看,他跟贺熙城真有几分相像。

    但也只有侧脸像而已。

    贺熙城眉眼上挑,天生一股风流气质,即使发怒,也不使别人惧怕。不像周振华,眉眼下压不怒自威,无意就给人一股压迫感。

    但此刻的他,两鬓染霜,比年前显得老了,气质反而温和了些。

    记得以前,厂里结了婚的女工都说他是厂里最有魅力的男人。

    当时的她不以为然,只觉得一个板着脸的老男人有什么魅力?现在看来,厂里的女人看男人,比她眼光毒。

    看见苏涵涵来了,周振华放下茶杯,起身相迎。

    苏涵涵落座,他亲自拿茶壶给倒了杯热茶。

    苏涵涵道声谢谢,说:我还有事,您不用客气,有话直说。

    周振华放下茶壶,点点头,说:我听说你们快要结婚了,恭喜。

    苏涵涵笑笑,不知怎的,觉得这句恭喜从他嘴里说出来,让人鼻子发酸。

    周振华也意识到这话很突兀,自嘲地笑笑,接着说:听说你们要拿买新房的钱修那座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