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成只好答应,临走时一再叮嘱苏涵涵,今晚务必帮忙劝一劝。

    劝走了赵子成,苏涵涵上楼回了家。

    屋里静悄悄,贺熙城保持先前姿势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眼神放空看着前方。

    苏涵涵坐到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

    他眨了下眼,转过头看她,讥诮笑一下,说:你是不是也要劝我去?

    他笑,说:你最会说话,每次我都说不过你。

    苏涵涵轻轻摇头,温声说:我只是想问问你,我买了猪排骨,今晚你是想红烧还是糖醋?

    他看着苏涵涵不语,半晌抱住她,将额头抵在她肩膀上,低声说:老婆,我好累,好为难。

    苏涵涵拍拍他的后背,默默仰起脸,悄悄逼回眼里聚集的水汽。

    我都知道。

    ☆、欢迎新成员

    第三十九章

    一夜辗转反侧,直到凌晨他才熬不住睡着,天亮时苏涵涵先醒过来,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影。

    今天就是周振华做手术的日子。赵子成说具体时间在下午两点,请他们尽快做决定。

    苏涵涵看着床头的钟到了六点,想着起床去做早饭。

    她刚一动,搭在她腰上的手臂一下子收紧,贺熙城眼睛还闭着,嗓音带着沙哑,说:再睡会。

    苏涵涵知道他已经醒了。

    从两人结婚到现在,他没睡过懒觉。

    苏涵涵捏捏他的手,你今天不上班了?

    他没应声,揉了她片刻撑着额头坐起来,抓了把头发。

    苏涵涵拉住他行凶的手,笑道:想泄气请抓别处,我可不想过几年天天对着一个锃光瓦亮的脑门。

    贺熙城愣了一下,看见她促狭的笑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不由笑了一下。

    他想了一下,侧头瞧着她说:你以为那些光脑门上的头发都是被扯掉的?傻吧你。

    苏涵涵还真不太明白,被他的话挑起了几分好奇,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她是真的不明白,明明很多男人少年时都是一头浓密的黑发,怎么人到中年,就变成了地中海?

    她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拉着让他解惑。

    他起翻身压住她,眼睛似笑非笑看着她,用身体轻轻顶了她一下,说:与这个有关。

    苏涵涵被顶得难受,瞬间明白了,一边躲闪,还偷空在想这件事的真实性。

    还别说,但凡脑门锃亮者,浑身上下总是会透着些油腻,少了些男人的阳刚气概。

    她噗嗤笑了。

    一大早他有些反应,正想开疆辟土,被这傻笑弄得出戏,喝她道:严肃点,不许笑。

    苏涵涵看他那不上不下的别扭神色笑得更加厉害,又被他身上的骨头硌得慌,简直要蜷成虾米状。

    不行了不行了,快下去,我没一点心思。她还在笑。

    贺熙城没办法,自己也能感觉肾上腺素在明显回落,只好收兵,从这女人身上翻下来。

    真是疯子。

    他咕哝一声,跳下床穿衣服。

    刷牙时,苏涵涵进了洗漱间,扫一眼他面前的梳子,说:我今天要去买一把宽齿梳,专门给你用。我知道根源不在这,但多一层防范多一层安心。

    他嘴里含着牙膏沫子,转头瞪了她一眼。

    还没完了。

    一早上在插科打诨中过去,昨天的低落被冲淡许多。

    他看上去已经没有了昨天的消沉。

    吃了早饭,他打扮精神坐上汽车,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路,忽然下了决心。

    一直以来他心结难消,难以接受现实,但要直接跟周振华斩断所有关系,他又担心将来有一天会后悔。

    这样的拉扯一直存在,就算他刻意不去想也没有用。

    既如此,就当面把话说清算了。

    他手指敲敲方向盘,跟苏涵涵说:我想去一趟,你要不要跟我去?

    苏涵涵从他坐上车却不急着去公司就猜到他的打算了,当即点点头:当然。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开出小区。

    不一个多小时,两人就到了几百公里外的市医院。

    苏涵涵在外面的商店里买了一大兜水果,又买了一束花让贺熙城拿着,两人一起进了医院。

    去了住院部,随着离病房越来越近,苏涵涵脚步不由放缓,时不时瞧一眼贺熙城的脸色。

    他倒是还平静,不紧不慢地朝前走。

    苏涵涵神情稍稍放松。

    她默默想,自己也太紧张了,不但紧张,还喜欢替人操心。贺熙城这样的人,就算他心里有胆怯,他也不会露怯。

    不用担心。

    到了周振华的病房门口,赵子成正好出来透气。

    看见他们来了,他脸上先是惊讶,随即被欣喜取代。他上前,站在贺熙城跟前,说话都因激动带上点喘:你来了,太好了,一直念着你呢,快进去吧。

    贺熙城看一眼那人激动得几乎变形的脸,淡淡说:让开。

    挡着路嘴上还让他快点进去?

    赵子成也意识到自己有些紧张过度。既然来了,难道贺熙城还能到了门口调头回去?

    他讪笑一声,往旁边让了让。

    苏涵涵眼神询问贺熙城:需要我陪着进去吗?

    贺熙城摇摇头,怀里抱着那束花,进了赵子成为他推开的那扇门。

    房门轻声关上。

    苏涵涵望着赵子成那张激动莫名的脸,笑了一下。

    你比当事人还紧张。

    赵子成脸有些红,故作镇定板下脸,却一秒破功。索性不再装,跟着苏涵涵一起笑。

    谢谢你。他说。

    苏涵涵摇摇头,想起那人的挣扎为难,说:我没做什么,是他自己想通的。

    赵子成肃然起敬,感慨道:其实我能理解他,这事搁谁身上都挺为难的。要不是舅舅的病严重,我们是准备慢慢来的。

    苏涵涵点点头,表示理解。

    她站在门前,耳朵用心地想听听里面说什么。可惜,高级病房房门隔音好,她什么也听不到。

    他们会说什么呢?

    没过多久,病房的门再次打开,贺熙城面色平静走出来,随手带上了房门。

    苏涵涵在门合上的一瞬间,看见病床上坐着的周振华脸色也很平静。

    怎么会平静?不是应该眼圈通红无语凝噎吗?

    贺熙城跟赵子成招呼一声,越过微愣的苏涵涵,走了。

    苏涵涵回过神,跟赵子成道别,快步追赶已经走到走廊拐弯的人。

    她追上他,抬眼打量他,忍不住问道:你们说了什么呀,这么快?

    贺熙城神色淡淡,探望病人能说什么?无非是好好养病,不要多想不要忧虑之类的。

    苏涵涵:就这?

    他觉得好笑,反问她:你觉得应该说什么?

    苏涵涵眨眨眼,说:至少拥抱一下,叫声爸爸,然后两人再掉几滴眼泪什么的。

    贺熙城开了车门坐进去,拉过安全带系上,说:你电视剧看多了。

    苏涵涵不服气,坐进车子还嘀咕,说:你是不是还端着放不下呐?

    贺熙城在松开刹车前横了苏涵涵一眼。

    瞎说什么大实话?

    回了公司,一个人坐在静静的办公室里,他再次想起周振华的话。

    那人说:就算你一辈子不叫我那个称呼,咱们也是亲爷俩。我给你时间,我愿意等,等到你做父亲那天,或者更久都行。

    那个称呼?

    他视线放空,看着办公桌的桌面,两手拿着一支签字笔,似乎想把它掰断。

    恐怕那人也觉得那称呼陌生,自己都难以说出口吧。

    良久,他放下了那支笔,呼口气靠向后面的座椅。

    到了傍晚,赵子成打来电话,说手术很成功,谢谢他。

    贺熙城提着一天的那口气彻底松了,拿了外套下班出门。

    苏涵涵提前下班,正在厨房炖肉,听见门响探头,看见是他,招呼一声: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

    贺熙城放下手里的衣服,先洗了手,进厨房先抱一下老婆,才说:赵子成来电话了,手术很成功。

    苏涵涵欣喜道:太好了,今晚咱们喝一杯庆祝一下。

    贺熙城松开手退后一步,抱着手臂说: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再说,你喝什么酒?我自从结婚后就滴酒不沾了,你还敢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