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程茗会懂他在说什么。

    根据她对江善哲的了解,再看看他现在的架势,他刚刚那句话完全可以翻译为——我闲的没事,过来接接你,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是在浪费我宝贵的休息时间,反正你凭着良心看着办吧!

    你要是没有良心,就是在欺负老实人!

    程茗完全领会完他本人的意思之后,咬了唇角,四下瞅了一圈,没有看到自己的行李箱,想必早已被他先发制人的塞到后备箱了。

    她也自知讲不过他,当机立断,决定放弃与他周旋,报出酒店的名字。

    程茗坐上车之后,江善哲手里的那把花,却被他无情随意的扔在了后面的座位,像是撒气一般。

    看到他的举动,程茗微微挑了下眉梢,她惹着他了?

    但也没再多想惹到他一事,第一时间先跟酒店联系道了歉并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顿了几秒之后,空气一度陷入沉默。

    程茗觉得略显尴尬,想要找个话题也不知从何说起。

    所以只好打几个哈欠,佯装作困,把座椅微微后调,假装闭目养神。

    谁知她竟真的困意上头,安心的睡了起来。

    这也是程茗没有想到的结果。

    到了酒店江善哲并没有直接叫醒程茗。

    而是在地下车库专门找了个相对偏僻的位置停了车,拿了手机点开相机做好拍照的准备。

    并没有一丝一毫要叫醒程茗的意思,而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牵起程茗的左手,慢慢与之十指交握,暗戳戳的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程茗手腕上的手表好像一不小心也一同入了镜。

    某人抱着手机悠哉的欣赏刚刚拍的成品,还顺便调了调色。

    脑子也一刻不落的算着时差,琢磨着这照片到底几点发才合适。

    *

    程茗被叫醒的时候,朦胧的视线中看到他的面孔时还以为在做梦,对着江善哲傻傻一笑,很自然的往江善哲的方向靠了过去,声音温柔缱绻对他抱怨着:“哎呀,困,再睡会儿。”说完这话眼皮又不争气的耷拉下去。

    听到车外喇叭的声音,程茗猛地睁开眼睛,思维瞬间清晰。

    她这才反应过来不是在做梦,她是真真实实的在江善哲的车上呢。

    果然是江善哲,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并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男主角体贴的等到女主一觉睡到自然醒。

    实际上的情况是,某人欣赏着最终成片觉得满意,并确认不需要重拍就把她叫醒了。

    现场教学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过河拆桥。

    程茗赶紧调整好座椅,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的思维快速归位,随意的理了理略微凌乱的长发,脑袋也越发清醒的准备开场白。

    江善哲则是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悠悠开了口:“回酒店楼上休息吧,车里可不是睡觉休息的地方。”他说的没什么问题,车里确实不是睡觉的地方,但听起来莫名地不畅快。

    程茗松一口气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毫不掩饰她想要尽快远离他的想法。

    江善哲看透她的目的,便也配合她。

    那边下车,帮她把行李提出来,也很善解人意的没有耍赖的意思,只简单交代了一些事情,把她送到电梯口,便离开了。

    程茗办理好入住,到了酒店房间反而不困了。

    刚刚那么一吓,也算是彻底清醒了。

    不过十几个小时,她从美国已经抵达了中国g市,她不知道是该感慨现在交通太过于发达和便利,还是该感慨一下她自己,物不是人也非。

    她此时此刻身处g市,完全是因为几天前她收到的一封陌生邮件。

    内容简短到几乎空白:“是我,几时回?”不知道的人可能会以为是发错了。

    但是程茗收到邮件的第一时间就猜到是他,看到发件人信息,程茗确定就是江善哲,完全就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完全让人看不懂,又只有她能懂的“是我”。

    从她被送出国的那天起,她几乎与国内所有人失去了联系,包括程家人。

    她那么的想要脱离别人的控制、束缚。

    偏偏他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要让她知道她已经无处遁形了。

    想到江善哲在送她到电梯口时,跟她说的聚会,程茗抓着头发又是一阵烦躁。

    涉及到与江善哲有关的事情,程茗都觉得很棘手。

    论事实,在很多事情上,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常常,她都被江善哲怼的哑口无言。

    本来她就不是特别能言善辩。

    更何况目前的情况她是属于不告而别,无理的那一方。

    ——现在的她,见到他就莫名心虚。

    想到这程茗又是一阵头疼,闭上眼睛程茗觉得满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理不清的事情,她觉得她现在迫切地需要倒时差。

    她万般无奈地从行李箱的内兜里翻出药瓶。

    用了两三秒的时间斟酌了一下,最终倒出来比平时服用多一粒的药量,直接吞咽。

    第二章

    江善哲回到车上,看到因为置气扔到后座的尤加利叶,无奈一笑。

    他竟这般沉不住气。

    他的情绪起伏,几乎全因一个她。

    *

    第二天一睁眼,程茗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洗漱完毕程茗叫了送餐,等餐的时候,程茗思绪放了空,脑子里在想着昨天做的梦。

    大概是触景生情,她竟然梦到了第一次遇见江善哲那时的场景。

    她是八月份被许心茗送来的g市。

    可初见江善哲已经来到g市两个月左右的事情了。

    日子比较特殊,到现在都记忆深刻,因为那天刚好是国庆节最后一天。

    *

    一个人住之后,她变得越来越谨慎敏感。

    那天学完画画,下了公交往别墅区的方向走去。

    通往别墅区的路上,要路过一个公园。

    程茗像往常一样,打算在公园的长椅上坐坐,吹吹秋风再回。

    从公园的长椅上起身走了没多久,心里不期然升起丝丝的怪异。

    她没有停下步伐,也没有转身,而是不动声色的侧着眸光,往身侧后方瞥了一眼。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心里咯噔一下。

    但也很快开始警惕起来,并祈祷是自己想多了。

    跟在她身后那人穿着的是类似安装空调修空调的工作服,有可能是给里面的住户修空调的。

    不然门口的保安也应该不会放他进来。

    只是她不敢再细看了。

    仔细回想程茗发现了一些细节,程茗对那人有些印象,是跟她一起下的公交,好像是从下了公交就跟她到这里的。

    她刚来对其他地方不熟,但这附近她还是知道的。

    就这么一片别墅区和一个公园,要是去给别人修空调什么的,一般不都开车么。

    坐公交车也可以,可按照下公交车的时间,他这会子应该正在客户家里或者要往别墅的出口方向走,不应该出现在她身后。

    更何况她还在公园休息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

    看着有些黑的夜色,程茗虽然内心告知自己要冷静,可是手心的汗层层冒出。

    别墅区原本就人烟稀少,这个时间点也是家家户户吃饭的时间点,此时的道路上能看到的除了她就还有那个可疑的男人,她开始有些害怕,连迈出去的步子都大了些。

    后面那人的步伐也开始加快。

    程茗的心跳控制不住在加速。

    再过一个拐角就到家了,可是回了家又有什么用,她的家里又没有人。

    如果在她进家门的一瞬间,那个男人万一追过来怎么办?

    可是,不去自己家,还能去谁家?

    就算她胡乱敲别人家的门,里面没人应又怎么办?

    程茗有些欲哭无泪,脑海里也全是绝望。

    她想着要不要试着掏出手机赶紧报警。

    就在她要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下一个拐角她就看到了希望。

    她瞬间有些欲哭无泪。

    从那人背影和穿着打扮来看,是一个看着和她年龄相当的少年。

    正悠闲地推着行李箱在前走着。

    程茗开始小跑起来往前追,背上的书包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她装作很自然的样子去挽他的胳膊,被她挽住的男孩一愣,看着旁边突然多出来的姑娘,大脑运转的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