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程茗进入盥洗室,看着杯子上横放着的牙刷上他已经挤好了牙膏。

    她顿了顿,想起来之前上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总让他等。

    *

    他在她屋里像个老妈子一样的碎碎念。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睡觉之前把书包收拾好,准备好要用的东西,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几乎每次他来,那桌上准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书本资料试卷一类的,书包里则是空空如也,每次都是他给她收拾。

    等程茗从楼下匆匆吃了早餐再上楼洗漱,一进盥洗室,洗脸盆里是温度刚好的水,牙膏也挤好了。

    甚至洗完脸,那人能及时的递上毛巾和抹脸的东西。

    有时候程茗这边擦干脸,他那边就把抹脸的东西准备好在手心里,均匀的点一些在她的额头、脸颊两侧和下巴处。

    江善哲则是紧接着背起他的还有她的书包,拿着她的校服,天冷的时候还得想着给她拿围巾、帽子、手套一类保暖的东西。

    他在前面走着,她边下楼梯边把脸上的护肤品抹匀。

    再到门口推车子的时候,他再挨个的把校服、书包、手套、帽子、围巾递给她。

    活脱脱像一保姆。

    但是那时候也没办法,这样效率比较高。

    通常洗漱加上吃早饭,程茗十分钟之内就能搞定。

    想想以前,程茗觉得自己真的有时候挺……无语的,也亏得江善哲脾气这么差还这么能包容她。

    程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到之前的一幕幕,会心一笑。

    江善哲刚把食材都放进锅里,他不太放心程茗就过来看看。

    就看见程茗在对着镜子笑。

    他一时来了兴趣,随意的倚靠在门框边缘,可能因为早晨的缘故,整个人浑身散发着慵懒的气息。

    他也难得一大早这么高兴,嘴角一边勾起,声音含笑:“做什么白日梦呢,这么开心?”

    程茗的白日梦中止。

    无情地瞥了他一眼。

    无言。

    江善哲识趣,转身离开。

    她洗漱完,去厨房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被江善哲撵了出来。

    总不能他忙活着做饭,她无所事事的闲着。

    所以她去了书房,能忙一会工作就忙会。

    昨天她心事重重没有太注意书房里的布局。

    这才开始慢慢打量起来。

    原木色书桌,坐两三个人都绰绰有余,桌面很是干净,没摆放多少东西。

    哦,值得一提的是有个相框,主人公是江善哲。

    靠近窗台玻璃处,还摆放了一个躺椅,上面还放着靠枕和毯子,毯子的边缘还带着小毛球。

    那抱枕和毯子的颜色,怎么看怎么都有些小清新了。

    书桌背后是一整面墙的沿墙书架,安装了玻璃柜门,不过中间有间隔隔开了,把整个书架分成了两部分。

    程茗大概看了一下,书的分类一边以建筑设计类为主,另一边以服装设计类书籍为主,其中还夹杂着些散文、诗歌集一类的书。

    《进化心理学》、《自私的基因》这都什么高深莫测的书?

    她随手抽了一本,心里质疑,江善哲什么时候喜欢看这一类的书了?

    把书放回去的时候,程茗看到间隔隔断的缝隙,她想到了江善哲的办公室。

    于是,她把手放在间隔面上,稍稍使劲。

    果然,是个暗门。

    直觉告诉她,里面肯定有什么秘密。

    但是她并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打算,所以很快松了手,但是在缝隙里,她的余光好像看到了投影仪?

    家庭影院?

    *

    他上学时期,一点都不喜欢看电影,说是看场电影还不如打场篮球来得痛快,也不喜欢电影院,说是嫌弃环境昏暗,光线不好,而且声音聒噪,运气不好的话,遇到接打电话,窃窃私语的那都是常有的事。

    她跟他一样,不喜欢看电影,也不喜欢电影院的环境。

    程茗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赶紧回到椅子上坐好,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直到江善哲满屋子找她,她才站起身来。

    先是答应着他,然后活动活动了筋骨,才出书房的门。

    看到江善哲煮的粥,这才明白他早饭怎么做这么久。

    熬的是红豆红枣枸杞红糖粥,红豆没有提前泡,所以煮的久了些。

    刚煮好的粥有些烫,程茗一直在用勺子不停的搅拌着。

    江善哲则是递给了她一半三明治,刚切好的。

    她咬了一小口三明治,嚼的食不知味,她抬头看他,他正在往面包片上涂抹枫叶糖浆。

    “是要去看电影么?”说完这话她心虚地低下了头。

    她低下头是因为她为自己刚刚的行为感到羞愧。

    从她的嘴里说出了对自己的身边人试探的话。

    从她的嘴里说出了为了满足自己好奇心的试探的话。

    既然已经说出口了,她便没有后悔的余地,她只是在心里不耻、鄙视自己刚刚的行为。

    她是做设计的,职业素养原因,她对事物有些敏锐的洞察力。

    景卉苑的家以及这里的房子,处处都透露着女性装修风格或者女性用品的气息。

    浅蓝窗帘白色纱、什么东西都没摆的梳妆台、蝴蝶椅、女性时装杂志、粉蓝色的抱枕、五颜六色带毛球的毯子、形状各异的餐具、蓝色成对的围裙等等,家里的东西几乎都是在考虑着另一个人的存在准备着的。

    她心里好奇,究竟这些都是在为谁准备的。

    她好奇,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她试探了,所以她不耻自己。

    那时候就听何峙昂说,她的侧脸、背影和他的白月光有些像。

    那么。

    他。

    现在。

    依旧是把她当成那个人的替身了么?

    她不喜欢看电影。

    她喜欢的颜色是绿色。

    这些他都知道的。

    据她所知,他喜欢的颜色也是绿色。

    所以——

    喜欢看电影的是那个人?

    喜欢蓝色的也是那个人?

    程茗拿着勺子的手,下意识地捏紧了勺柄。

    是这样么?

    江善哲把刚抹好面包片放进她的盘子里,听见她这么问下意识就直接回了:“不去。”他记得她说过,不喜欢电影院的环境。

    “铛”一声清脆地响声,声音极小,但是两人都能听清。

    是程茗手里的勺子碰到了碗的边缘。

    江善哲停下手上的动作,声音温柔缱绻,俯身问她:“想看电影?”不是说过不喜欢么?

    程茗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声音含糊不清的听不出情绪:“不想。”

    她这辈子都不会想去电影院。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更是。

    江善哲在她对面坐下,也就刚落座。

    程茗咽下嘴里难以下咽的食物,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生菜的原因,嘴里有一丝的苦涩,她倔强地说着江善哲听不懂的话:“我是程茗,你……千万不要把我认错了。”拜托,她真的不想理所当然的霸占着别人的人生了。

    江善哲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安抚她,语气坚定:“不会。”

    程茗看到他的举动,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拒绝他的触碰。

    江善哲尴尬地挑了挑眉,讪讪地收回手,原本还想问为什么她会这么说,也止了话。

    她不喜,他便不碰。

    江善哲这一顿饭吃得尤其慢。

    他感觉自从程茗这次从美国回来,对于他来说,一直是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用了三年的时候,融化了她这块冰,这颗坚硬的心。

    是要重新开始么?

    重新开始也没关系,

    他陪的起。

    *

    他想起来高一上学期快结束时,因为学校门口的变态事件,他们两个开始一起上下学。

    有一次她在楼下吃饭,他在楼上帮她收拾书包,不小心碰掉了一个本子,他本无心偷窥,可是掉落在地本子却翻开了页。

    那天难得有冬日暖阳,江善哲却被洒在本子上的阳光刺了眼。

    因为本子上那些文字。

    虽是多为摘抄,但是,摘抄的文字表达的情感多为一个类型。

    诸如此类的一些文字,他到现在还记得。

    因为这些文字,他也看到了隐藏在程茗身上的刺。

    我天性不宜交际。在多数场合,我不是觉得对方乏味,就是害怕对方觉得我乏味。可是我既不愿忍受对方的乏味,也不愿费劲使自己变得有趣,那都太累了。我独处时最轻松,因为我不觉得自己乏味,即使乏味,也自己承受,不愿累及他人,无需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