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善哲忽视她的话,指挥着她,“你!站这别动,看着我干活,以后学着点知道么?”

    程茗叛逆地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不知道。”

    江善哲翻了翻冰箱,在准备需要用到的配料和调料。

    程茗怎么可能真的在一旁站着,她帮忙剥了葱,扒了蒜,准备了米。

    都准备的差不多了,门铃也响了。

    程茗去开的门,好大一袋东西。

    里面还有水果。

    程茗在拆包装袋,她突然好奇,江善哲为什么会学做饭,他做菜这水平,不像是自己锻炼积累出来的,反而是专门学的?

    她拆东西的包装,江善哲负责洗。

    “你为什么会学做饭?”她本就是无心一问。

    江善哲却笑了,他为什么学做饭,她倒是忘得一干二净。

    “因为有个人说她自己很笨,菜很难切,做的饭也很难吃!”他的笑容阳光明媚,说着这话都好像度了一层光。

    程茗心下一酸,拆包装的手顿了顿,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始忙碌。

    她从未跟江善哲说过这些,她很肯定。

    刚开始学做饭很难,手上经常是蹦的油点的烫伤或者是刀不小心割到的伤,所以后来她通常都是随便煮点粥喝。

    江善哲看到她的伤问起来,她就是一句“没事”搪塞过去。

    那人通常就是把药膏或创可贴递给她,便不再多问。

    她偷偷看了一眼低头洗菜的江善哲,到现在他的嘴角依旧上扬。

    她低下头,认真收拾处理包装袋。

    就那么喜欢那个人么?喜欢到不惜一切代价去做任何事情,喜欢到不惜拿她当替代品?

    她现在享受到的他的好,又是因为谁呢?

    她是不经意间又享受了本该别人拥有的东西么?

    在程家衣食无忧的日子是她偷别人的,这里也是。

    真是讽刺。

    老天爷是让她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但她却一辈子都过得心不安理不得。

    她是原罪。

    她的一生就是用来赎罪的。

    第四十六章

    第二天江善哲比程茗起的要早的多,去s市的路程可不近,他们得一大早出发,天黑之前能赶到就很不错了。

    程茗坐着车上看着他唉声叹气的。

    要不是他,她何需这么赶路,而他,要开近一天的车,也受累不说。

    她都想不明白,他跟着她要干嘛!

    越看他越生气!

    两人是到晚上七点左右才到的酒店,江善哲定了和程茗同一家酒店。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两人房间紧挨着。

    吃过饭程茗临关门前,江善哲交待:“你明天不准乱跑,要是出门喊我送你!”

    程茗把他推离门边,并没有回应他的话:“赶紧回去休息吧你!”

    她不希望把他牵扯进程家的事来。

    她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回去她就和助理开了视频会议,在讨论敬酒服的细节。

    上次在h市遇见的小姑娘,已经跟她联系过了,说是没有任何要求,只要是她设计的,一切都好。

    这个酒店能看到s市的标志性建筑,开完视频会议,程茗在落地窗前看着夜景坐了好久好久,直到腿发麻。

    她几乎天未亮就出了门,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遇到那个人。

    程家的老爷子。

    江善哲是几乎一夜未睡,竖起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

    天还未亮,她就要出门,他就更不放心了,她刚一进电梯,他就乘了另一部电梯下楼。

    他没开车,怕被她发现,跟着她后面叫了出租车,紧跟着她。

    下了车江善哲才看到,程茗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的,口罩、帽子都带上了。

    她的车在一栋别墅前停下了。

    他又让司机故意往前开了一段才停下。

    她下车之后,看了眼时间,就拿纸巾擦了擦门口的长椅坐了上去。

    大概过了有十来分钟,程茗这才起身。

    而最近的一栋别墅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老人。

    年纪看起来和江老爷子差不多大。

    程茗并没有跟老年人打招呼,只是小步的跟在老人身后。

    那个人就是程家的老爷子,程茗记事之前,是爷爷一手把她带大的,直到上学才回到家里。

    老爷子围着别墅区绕了一圈,程茗也跟着绕了一圈,直到老爷子进门,程茗才装作像路人一样,往别墅区出口的方向去。

    老人家身体看着没之前硬朗了,原先坚毅挺拔的身躯现在微微佝偻着,头发也全白透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染,还是和之前的习惯一样,不论是早晨还是晚上总得出去遛遛弯,散散步。

    程茗想着以前的种种,在程家,老爷子对她最好,程许其次,程逸青不冷不淡,虽然对她话很少,但总会对着她暖暖的笑。

    她对不起这个老年人,她的童年最快乐的时光,是他给的,而她却没有孝敬过他一天,现在却连见一面都不敢。

    他年龄也大了,能见一面就少一面。

    他也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么?

    没有敬到孝心,她很羞愧。

    为什么偷偷摸摸的看。

    因为没有脸见他。

    她一边走,眼泪一边滑落,一边哭,一边抽泣。

    那种无助,那种无望,那种愧疚,她无处宣泄。

    程茗打了车又回了酒店,到了房间,蒙上被子哭。

    江善哲一直跟在她后面,只注意她的安全问题,并没有去打扰她。

    等她准备再次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

    江善哲几乎与她同时开门,“巧哈,刚想去找你。”

    程茗的脸上化了妆,眼睛有些微肿。

    她生硬的勾起一抹微笑:“巧么?”

    “去吃饭还是要出门?”看她的样子是准备要出门。

    “出门,有事。”

    果然。

    “去吃饭吧,我还没吃饭呢。”她也一早上没吃饭,这个点出门,是打算直接吃中午饭了么?

    “那你去吃饭吧,我有事。”说完这话程茗去按了电梯。

    “我跟你一起。”他不能让她一个人。

    “不需要。”来之前她就表示过了不希望他跟着。

    “需要!”江善哲跟她一起进入电梯。

    “眼睛怎么回事?有点肿。”是回去又哭鼻子了么。

    程茗听到他说这话,摸了摸自己的眼皮,谎话张口就来:“没睡好。”

    她去了一趟商场,没坐江善哲的车,两人打车去的,江善哲死皮赖脸的要跟着。

    去了商场,程茗当他不存在,自顾的挑着东西。

    买了一套老年人款式围巾、手套和帽子,跟工作人员要了张卡片,让工作人员按照地址寄了。

    署名留的是——孙女:小小/静帆。

    静帆是程老爷子给她取的字,寓意是希望她遇事冷静从容,勇往直前。

    那时候她还小,不太懂,程家是百年家族,就爱讲究这些,每个人都有字,就她没有。

    爷爷告诉她,别人有的,我们小小也得有,小小给你当乳名,静帆给你当字好不好?

    小小其实也不是正儿八经的乳名,是程老爷子从照顾她开始就这么叫的,程逸青在老爷子那也会这么叫她,后来一直就叫了下去。

    她那时候哪懂什么?

    很小的时候,爷爷还叫她小小,后来她年龄见长,时不时的去看望爷爷的时候,一去老爷子那,他就感觉很久没见她一样,笑着打趣她:“我们小小长大了,以后不能叫小小了,叫你静帆吧,哈哈哈。”说完自己还笑了。

    后来老爷子果真不喊她小小了,再见面就是静帆静帆的叫,刚开始的时候还老是两个名字混着叫。

    江善哲瞥见那名字了。

    小小?静帆?

    都是她?

    程茗已经把卡片叠好放到衣物上,低着头开始写寄件地址。

    买完东西都已经十二点多了,程茗却依旧没有吃饭的意思。

    江善哲在商场门口拉住她:“先去吃点东西?”

    程茗甩开他的手要招呼出租车,难得应付他:“我不饿。”

    江善哲摸摸她的手,s市是没有g市那么冷,但是这么久没吃东西了,他也担心她受不了。

    江善哲替她挡住风口:“程茗,你这样到底是在折磨谁呢?”她不知道心疼自己,他心疼。

    她谁也不折磨,她来还债,赎罪。

    商场门口,出租车很多,程茗招手就有车停了,江善哲也不管不顾的跟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