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清楚。我感谢肖传,他是我学生生涯最敬重的老师,没有之一。

    回到教室,所有人都走光了,可是贺维方还在位子上转着笔,一见我回来,露了个大大的笑脸:“嘿,回来了?”

    想吃翻天娃

    贺维方此刻的笑容,完完全全激起了我的怒火。但我现在不想说话。

    我淡淡地瞥一眼他,走过去,坐下开始整理复习资料。

    他盯着我的脸:“你不会是想哭了吧?肖老师没有这么毒舌啊。”

    我停下动作,转过头看他,半晌憋出一句话:“我想吃翻天娃。”

    他从课桌里面翻出一包辣条,“我这只有麻辣王子,是给我朋友带的……”

    我接过来,撕开封口:“我等会再去买给你。”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解决了一整包辣条,还没来得及发表评论,又听我说:“还有吗?”

    他犹犹豫豫打开课桌:“还有两包……”我立即拿过来,没有形象地咬开封口。

    “许紫曦,我记得你从来不吃这些东西的……”

    “我是怕长痘。”我百忙之中抽空回他,眼泪一颗颗掉下来,他吓得不敢说话,慌忙递纸巾过来,我笑笑接过来,一边揩眼泪一边说:“好辣,真的好辣,下次就买这个了。”

    “别吃了。”贺维方皱眉。

    “不行,第一次知道它这么好吃。”我拆开第三包,刚吃第一口,胃里一阵翻涌,我当即捂住嘴冲到教室后面的垃圾桶边,开始呕吐。

    贺维方拿了一盒纸巾过来,又帮我倒了温水,看我吐得天昏地暗,无奈又清理了现场的狼藉,回来看我捧着水杯站在饮水机旁,慢慢走到我身边:“以后再也不给你吃这个。”

    我一听这话,瘪着嘴又哭了。

    “得得,我又说错话了,你打我吧,不过别打脸,我指着它吃饭呢。”他悲壮地闭上眼睛,我非常听话地一拳狠狠打在他的胸口,他吃痛叫一声,不敢相信地瞪眼:“你还真打啊!”

    “不敢辜负阁下美意。”我嗓子有点哑。

    他无比同情地叹息一声,“哭成这副德行,看来肖老师功力非凡,我以后语文得格外小心。”

    “你可以走了吗?我就想静静地哭会儿。”我的声音依然哑。

    他顿了顿,挨近了我,拍拍自己的肩膀:“我的肩膀可以暂时委屈一下。”

    我一边哭一边说:“我的脑袋暂时不想委屈。”

    贺维方突然伸手把我搂进怀里,有些愤懑地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不就是……许尘吗!”

    我顺手抓起他的衣服擦眼泪,“你这个没义气的,你都知道了还跟没事人一样,看我笑话!”

    “我这不是给你留面子吗?唉你至于吗?许尘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萧潇都找了对面的镇班之宝,你怎么就看上他了!就我都比他强啊!”

    我离开他的怀抱,“别逗了,就你?哪来的自信啊你,同学快六年了,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吗。”

    他笑着摇摇头,拿我的杯子接水,一口喝下去:“有一个一直同班的老同学还真是悲惨。”

    “混蛋那是我的杯子!”

    生活恢复常态,每天除了堆积成山的作业,就是写不完的试卷,晚上开夜车也渐渐成了习惯,如果萧潇没有时不时地重色轻友把我丢下和“镇班之宝”约会,那这样的生活也还能忍受。

    一次周六晚自习,萧潇传纸条过来:“老婆,我今晚要和他去公园散步,你自己一个人回家好吗?乖乖。”

    我画了一个发怒的表情:“平常吃饭放学不跟我一起走也就罢了,现在晚上回家也要丢下我?再说明天下午不是放假吗,还不够时间给你们腻歪?”

    “哎呀,明天下午他要陪他妈妈逛街。你最好了!”

    “那正好,你去见你婆婆!”

    “亲爱的,别闹。”

    “……下了晚延长可就22:30了。”

    “得嘞,我悠着点。”

    “别啊,最好夜不归宿,我可懒得半夜下楼给你开门。”

    “哎呀你这个人,最喜欢口是心非了。”

    我怒气冲冲地飘给她一个白眼。

    晚自习一下,萧潇立即飘过来跟我撒娇:“好吗好吗?曦曦啊。”

    “烦人,我准了!”

    萧潇欢呼一声,一把将贺维方拉开,坐我旁边作势要亲我,我嫌弃地挡开她:“丧心病狂。别浪费你的香吻,留给‘镇班之宝’吧!”

    “哎呀你个小婊砸,说这话都不害臊!”

    两个人笑闹一阵,萧潇突然想起:“糟糕,还是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家。”

    “良心发现了?”

    “你没发现我们那条路特别黑人特别少,而且没有路灯吗?我们还要经过一条幽黑的巷子哎。”

    “and so?”我端起杯子喝水。

    “so……”萧潇压低声音在我耳边,“万一发生□□案怎么办?”

    我噗的一声把水全给喷出来了。贺维方看着自己遭殃的手臂,无奈地摇摇头去厕所清洗。

    “果然不能期待你嘴里吐出什么好东西。”我简直冒冷汗。

    “安全第一,最近的女学生被□□的案子众所周知啊。”她神情严肃。我当然也不敢大意,无奈道:“那怎么办?”

    “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

    “我?超级大电灯泡?打死也不。”

    “也是,你在旁边的话,我和他都会不自在的。”萧潇深以为然。

    我一脸黑线。

    “那这样,找个男生送你吧。”萧潇立即想了个主意,回头看向后面,“喂,许尘!”

    毕业了

    许尘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萧潇的提议,这让我内心又起了波澜。我拼命跟自己说:他也给其他女生带早餐,他也帮其他女生提水擦黑板……这只是他的风度和修养,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可我依然禁不住有些紧张忐忑,抓起笔开始抄古诗,抄了整整两页纸依旧不知道自己写的什么,魂不守舍地时不时抬头看黑板上方缓慢行走的钟。

    下了晚延长,许尘走过来:“走吧。”

    我“嗯”了一声,背起书包跟在他后面。

    先跟着他去单车棚取了自行车,两个人走在一起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旁边不断有人推着自行车大声笑闹着经过我们,留下一串串长长的影子。我看着前面往校门口涌去的人潮,慢慢地放缓了脚步。

    他也放缓了步伐,侧头对我一笑,我和他都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紫曦,你头发上。”他用手指了指,“有叶子。”

    我伸手乱摸:“哪儿哪儿?”

    他笑一笑,停下脚步,抬手帮我取了下来。霎那间,我呼吸一滞,僵立着完全不敢动。

    “好了。走吧。”他推单车。

    我长长地呼一口气,擦了擦手心的汗,跑着跟上去。

    出了校门,他回头问:“右拐,是吗?”

    我点点头。

    “骑车还是走路?”

    “走,走路吧。很近。”我垂下头。骑车简直三分钟就能到。

    “你走里边,靠墙。”他把我拉到靠墙那一边,自己走在外面,一辆小轿车从他身边经过。

    我的手塞进牛仔裤的口袋里,眼睛的余光瞟着我和他偶尔碰到一起的肩膀,嘴角微不可见地扬起。

    “这段路确实很阴森的感觉,你们女孩子晚上确实危险。怎么选了这个地方租房子,地理位置勘察的太失败了吧。”

    “其实白天还好……而且其他的地方都租完了,这里距离学校又近。”

    他笑着看我:“被死党抛弃的感觉如何?”

    我也笑,不自觉地摸摸后脑勺:“还好吧,我跟她贫嘴也就是开开玩笑,看她整天乐呵呵的,我也高兴啊。有时候看她那样也觉得挺有趣的,和男朋友散步聊天能耗到半夜,什么都不做,就只是走路啊,聊天啊,都不会累哦,真不可思议。”

    “现在这么想,等你有男朋友就知道了。”他笑着看向前方。

    “说得好像你很有经验的样子。”我哼一声。

    “我哪有什么经验啊,看小说电影里面都是这样的,就想当然咯。事实证明有这样的情侣啊。”

    “对对对,我看了一部小说改编的电影,那里面男主角和心上人一路不停地走,过河穿桥入森林的,一直走到黄昏,你看过吗,就是——”

    “挪威的森林!”我们异口同声,而后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