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老神棍看我涂黑了那个字之后,显得很是心痛。

    “爷第二卦想算什么?”算命的问。

    心里一时间涌现出了很多问题,例如人九到底是不是马甲,我一条腰带找不到了该去哪里找,早年间卖掉的那只玉杆毛笔我还有机会买回来吗?

    但最终,我还是把这个珍惜的提问机会留给了贺今。

    “同行之人平安否?”

    问完,我就在纸上写了个四。

    算命的装模作样地就把纸拿起来了:“四四方方,安全无虞。就是这四方天地看起来有些困人,爷记得带着同行之人四处走走,可能会有所收获。”

    钱扔下去听了个还挺好听的响,我顺心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解卦的时候算命的一直拿着纸,。

    我抱着怀疑,找上了钱多多,托他去打听算命的事。

    很快钱多多就带着消息回来了:“那个算命的我倒是没打听出什么事,就是听说……”钱多多脸上的表情诡异极了。

    “听说什么?”

    “听说最近黑市里流传出了状元爷亲手写的字,每张纸只一个字,说是有请文曲星的功效,被不少人买回去供着了。”说完钱多多挠了挠头,隐约带着对商业鬼才的崇拜。

    我就说那个算命的怎么这么客气,还买一送一,居然是在这里等着我。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敲诈他一笔。

    之后我假装生气地吓唬了一下算命的,说他侵犯我的名誉权。算命的无奈,只能给了我一半的钱做赔偿。

    这下我可以给贺四买件好些的礼物了。

    总是吃大户,还怪不好意思的。

    很快就到了出发去江南的日子。

    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送快递的人都被热死在了车里面。

    我原本以为出差需要克服的是晚上睡不好,却发现第一道难关是车厢温度过高。

    虽然是四面有遮挡的小空间,但是外面三十几度的天气还是很难让人静心的。

    把小窗帘拉上,嫌晒。

    把小窗帘放下,嫌闷。

    只有当马车进了树林子里,热意才被驱散了些许。

    贺今像是一条被烘干的咸鱼,整个人伸展地躺在马车里,似乎只要身上的肉有一点点重合的地方就能把他热死。

    不过看了我一眼后,他又朝边缘挪腾了一下,变成了半个人横靠在车厢里的样子:“你也躺下吧,躺下凉快点。”

    原来是给我在腾地方。

    “不用,你躺就好。”马车拢共那么点地方,哪里挤得下两个大老爷们,还是让小财主稍微舒坦点好了。

    贺今也不客气,用背走路,挪到了中间,伸展开了四肢。

    就跟达芬奇画的人体结构图一个姿势。

    手臂、腰线和腿之间有一个弧度,我坐在那个空档里。

    我揭开小窗帘,看了看外面的风景,突然脸颊边扑起了一阵凉风。

    窗在左侧,风却来自右边。

    我扭头一看,躺着的贺四右手高举,手里拿着惯用的扇子,一下一下的扇着风。

    扇面上来时候,那阵风属于我。

    扇面下去时候,那阵风属于他。

    觉察到我的视线,贺今笑了一下,玩笑道:“季大人,属下伺候的怎么样啊?”

    大概是热懵了,一时间我竟然觉得这风舒爽到让人能感觉到一些甜味,又觉得贺四笑得跟他额头的汗珠一样晶莹会发光。

    “说起来,亦白你先前送我的那本藏在六书里的武林小说还怪有意思的!”闷热的天气,让贺今的语气也显得有些懒洋洋。

    我回忆了一下小说剧情,似乎就是一本普普通通的起点流小说。

    贺四倒是习惯了我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尤其是侠士登上盟主之位后推行的制度,真是太有趣了。全天下都可以学武了,我觉得这样下去,那些武学世家迟早是要倒的。还有……”

    事实证明心静自然凉,心热忘记热。

    说上了兴致的贺四倒也不再喊热了。

    有一下没一下的凉风渐渐吹去了心头的躁意,我在贺四手臂抖了一下的时候,静静地接过他手里的扇子。

    那本小说的内容也就那样,不过叫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是:那个作者洗脑能力一流。

    文中的主角也传承了作者的特性,他周围的朋友在他的带动下,全都怀着崇高的目标,为了建设一个更好的武林而奋斗。

    如果我还是中二的年纪,我可能官都不做就去重建武林了,可惜我已经是个懒得动的成年人了。

    又看了眼畅谈武林建设的贺四。

    哦,这里还有个中二。

    从京城到江南的车马队伍走了十日,第十天的夜里我们就到了江南的驿站。

    驿站里有专门给出公差的官员住的客栈。

    前往各自房间的时候,贺今突然叫住了我:“亦白,你是江南人士吧?”

    我点头,没错啊,这也是单位派我出公差的原因,当地老乡讲话就我听得懂。

    “因为路上都没怎么听你提起过江南的事,我还以为记错了呢。”贺今笑道。

    “没什么好提的。”我朝着贺四点头以示告辞,径自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江南啊……

    确实没什么好提的。

    毕竟我爹说了,别记仇。

    但是不记仇的话,那就没有什么好记住的了。

    第二天,当地的知府就递了拜帖来找我了。

    品级上讲,其实我们俩其实差不多,但因为我是从首都来的,所以他得象征性地怕我一下。

    更何况我还带着贺今这个皇帝跟前的红人呢。

    “季大人,有礼了。”当地知府十分有礼貌地朝我作揖,我也回了他一个礼。

    只是等他抬头的时候,我乐了。

    哟,这不是当年打了我板子的知县吗?如今升官啦?

    作者有话要说:  逐渐开始走剧情.jpg

    走剧情好无聊啊.jpg

    啊,好像快点完结.jpg

    我要努力加更,加快完结速度.jpg

    啊,算了不加更了,懒得动了.jpg

    更新小说时候作者的心理活动摄影大赛

    第二十章

    知府看见我先是一愣,继而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季大人好生面善,先前我们见过吗?”

    一看就是老马屁精了,说话的时候这么熟练。

    但事实证明,下次见到想勾搭的对象,千万不要用这句话搭讪。

    面善的不仅仅是有缘人,还有可能是仇人。

    天一热,人的脾气就容易不太好。

    也可能是因为出了京城,毕竟社交秘技也是有释放范围的。

    虽然我没有金手指也没有金大腿,但是我还有嘴,能给对方添堵。

    “前些年江南季家布庄,就是家父开的,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可能跟李大人在哪里见过吧。”说这话的时候,我依旧保持着冷静和善的态度,默默地注视着知府越来越糟糕的脸色。

    李大人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或许吧,或许吧。”

    没说几句话,他就借口有事离开了。

    倒是在旁边喝茶的贺今,一副吃到瓜的样子:“旧识?”

    我抬眸望了他一眼,不知怎么吐出了四个字:“……旧怨而已。”

    糟糕,好像一个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但毕竟我现在跟贺今是朋友了,总是藏藏掖掖地瞒着他,好像有点不太讲义气。

    贺今略带调侃地左右晃晃身子,作出打量我的样子:“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不想说。那就我来说吧,居然能让我们好脾气的状元郎这么记仇,这个知府一定很过分了,甚至可能是个渣滓。”

    我抿了抿唇,没有制止贺今在背后议论别人的不道德行为。

    说实话,贺今的反应倒是让我拥挤混乱的心绪平静了一些。

    不是因为他同仇敌忾地帮我骂人,而是因为他没有故作深沉地摆出忧我所忧的神情。

    按照京城社交秘技来说,这时候就应该面露担忧,语气不安地问一句:是出了什么事吗?

    或者说一句:不想说也没关系,之后想倾诉了可以再来找我。

    而贺今依旧是贺今,我的朋友,游离于社交秘技之外的纨绔,他不遵守秘技,也不需要别人在他面前遵守,看起来吵闹又让人心神宁静。

    说起来,似乎只有在面对贺今的时候,我才会不想说话就不说。

    而贺今似乎也完全不介意这件事,一个人就能很愉快地进行属于两人的对话。

    想到现在似乎又陷入了沉默,我张了张嘴,想努力一下,毕竟朋友间总一个人付出也不行。

    “我……我去找当地的负责人拿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