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不能成眠的夜晚,浓云遮盖的苍穹不太明亮。

    宁王赵析身着孝服,负手立在窗口,抬头望了一眼黑压压的天际,又神思不属地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

    “三哥,不能再等了。”

    他的背后不远处,是身着重甲的赵楷,“父皇的决定已经很明显了。他不查绵洹被人下药之事,明显就是为了护着绵泽。他杀掉楚七,不与老十九算账,也是为了护着他。三哥,你还看不出来吗?我们在父王的眼睛里,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如今你的棋已经下到了这一步。胜负只在此一举。”

    赵析背着的双手,绞得有些紧。

    “老六……我的心跳得很快。”

    赵楷眼波微动,很快又掠了过去,“三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都不怕跟着你累及了家人,你为何事到如今却又如此的优柔寡断了?”

    “六弟,你真的不怕身败名裂吗?”

    “三哥,我受够了居于人下的日子,待你君临天下,就册封我为大将军王,让我也过一把执掌天下千军万马的瘾。为你开疆阔土,为你守卫我大晏江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是何等痛快之事?”

    见他说得斩钉截铁,赵析的喉头却有些干涩了。

    “六弟,一旦不成,你我将死无丧身之地……”

    赵楷皱眉,“三哥,赢面很大。如今禁军在我的手里,而京畿之地的京军三大营,有了你手里的东西……又有何难?”

    安静了许久,赵析终于握了一下拳头。

    “老六言之有理,错过了今日,等一切尘埃落定,若是父皇下旨册封了赵绵泽为储君,或者另册他人为储,那我可不就是白白谋划了这一场,为他人做嫁衣?”

    “三哥,干吧。”

    赵楷言辞慷慨激昂,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赵析的手。

    他的手心里,是一枚调遣禁军的令牌。

    “三哥,你带人入宫,弟弟我守着各大城门,为你护航。”

    “好,好弟弟。为兄一旦事成,必不亏了你。”

    “弟弟永远为三哥马首是瞻。”

    二月初三丑时——

    夜已经很深了,浓雾散开,天还有些凉。

    乾清宫东暖阁里。

    王公大臣们都已经散去为太子治丧了。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洪泰帝与赵樽两个人。

    雾气熏熏里,一个身着内侍装的小太监急匆匆拿着一卷纸入内,交到了侍立在门口的崔英达手里。

    这纸笺是从天牢里辗转传入宫中来的。

    崔英达考虑了片刻,躬着身子进去禀报给了洪泰帝。

    那一卷纸里共有两张,分别写着“皇帝陛下亲启”,“晋王殿下亲启”。洪泰帝咳嗽了一下,接了过来,把那一张写着“晋王殿下亲启”的纸笺递给了赵樽,看向了自己手里那张。

    那字,写得真丑。

    不过意思却很清晰,明明白白的写着——

    “陛下,糙民不才,却也知道太子的性命,关乎社稷江山,一直以来,糙民治疗太子之心,可昭日月。如今发生此事,虽非糙民所愿,但糙民认罪。只是青霉素乃糙民一人研制,因之前就与晋王殿下提出,不许任何人入内观看。所以,此事不仅晋王殿下不知情,晋王府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研究室里究竟是何物,还请陛下圣裁。糙民心知陛下是明君,必然不会牵连无辜的。糙民楚七敬上。”

    “好个刁钻女子。”

    他蹙紧了眉头,哼了一声,把纸拍在了案上。

    而坐在他对面的赵樽,看着那熟悉蚯蚓字体,手却有些抖。

    “遇见一个人要一秒钟,认识一个人要一分钟,喜欢一个人要一小时,恨上一个人要一天,忘记一个人却要一辈子……人人都说从不后悔遇见,可如果让我来选择,我宁愿那清凌河边没有遇见你,宁愿那清凌河的毛月亮更加皎洁一点,让我可以看你看得更清楚,宁愿从来没有相信过那夜明珠下的故事,宁愿从来没有听过你给的断头饭。所以,当听说一个人在生命不得不结束的时候,都应该留下一句话,以便让活着的人缅怀时,我也准备给你留一句——赵贱人,滚你娘的蛋,老子后悔死了,此生不见,不,生生世世都不要见了。(附:欠狱卒小丁银子一百两,记得帮我还上。)”

    嘴角微微一抽,赵樽捏了捏那纸,眼睛微微一眯。

    随即,在洪泰帝审视的目光中,“扑嗵”跪了下来。

    “父皇,儿子还有一事启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