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司夜扶进屋里,来不及关窗,令得风和街面的声响全部透进来。她心神慌乱,从柜子里拿出急救包,全都倒在桌上。

    司夜半躺在沙发,见她一改往常地焦躁,打算以笑话纾解,“你不会是想自己动手帮我缝伤口吧?我可不是给你练手的小动物。”

    他左小腹一条刀伤还在汩汩冒血,状态惨烈。

    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以防任何一次突然意外。但是她没想过会用给别人,更没想到她的手颤抖地连翻找都变得无力。

    司夜叹了口气:“我不过是来求问一下,你认不认识什么可靠的黑市医生?”

    j对他的所有言语一概不回应,找出了消毒止血缝伤口的一切东西。抬手就把生理盐水倒了上去。

    “啊——你先说一声好不?”司夜痛得直跺脚,“或者,带我去找黑市医生!”

    “我认识的最近的黑市医生,离这里1个小时车程。”j开始给他伤口周围消毒,“如果你觉得你的血能撑到那个时候不流尽的话,我乐意效劳。”

    司夜知道她说得过于夸张,但又找不到任何说法反驳。

    “你……真的会?”他看着她动作麻利,脸却一如既往冷漠,心生惶恐。

    “学过。”j回答得很随意:“为了避免自己死于非命。”

    她说完就蹲了下来,把司夜放倒在沙发上,开始清理伤口附近。

    “那你能不能……不要板着脸。”司夜看着她额间冒出的密密层层的汗,“不然我有一种躺在菜板上任你宰割的感觉。”

    j依旧一言不发,专心做事。

    他见她干净短发遮盖的耳垂后留下了汗,立刻半撑着起身,握住她的手,阻止她想立刻下手的打算。

    “能不能说点什么,错一错我的思路,就像我上次那样。”

    原来,上一次他嘀嘀咕咕闹腾不休,竟然只是为了缓解她的疼痛。

    “不用。”她给他打了局部麻醉,“你不会痛。”

    “麻醉也不是立刻起效的。”他生无可恋般躺倒,“你就当我想听。”

    j再次默然。她看了看司夜求知的眼神,启了启唇,又闭拢,再启唇:“我不知道讲什么。”

    “你的故事啊。”

    “我没有故事。”

    j开始缝针,却也让步,开始了讲故事。

    “我大概出生在某个靠近海的城市,好像有很多姐姐,好像父母想要个儿子,大概因为这他们把我丢弃。我养父母好像是因为没有孩子才领养了我,后来……”

    司夜听着一系列的“大概”、“也许”,发现她突然停下了。

    “缝好了。”她起身,开始收拾整理。

    “后来怎么了?”他对后面的“也许大概”也很有兴致。

    “没有后来了。”她不想说,希望那段过往永远尘封。

    真是个了无生趣的人!司夜看着她游走在房间里,转过来绕过去,就是不靠近他附近,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好像,她避开他的样子,还是有那么点趣。

    ******

    光明会和黑暗交替,狂风会与骤雨同行。

    天亮得很晚,因为今早下雨了。

    司夜扭动了下身躯,有点僵硬,有点痛,还有一点扭到脖子的感觉。

    他睁开眼,抬起头,看见坐在饭桌旁悠哉悠哉喝着牛奶,品着早餐的短发美女,突然觉得,日子就该这么过。

    这想法只在他脑海中停顿了3秒,他立刻就糊涂了:“让我一个伤号睡了一晚上沙发?”

    他强撑着坐起来,“就给我盖一张毯子?还让我穿着脏衣服?”

    他扶着伤口,艰难地挪到餐桌旁,低头对上她的双眸,眼神里带着质问。

    j抬头看了他一眼,迅速转开,把一旁的餐盘端过来递给他。

    司夜看着那丰盛地早餐,勾起了满满地食欲,认真品尝起来。

    j吃过早饭,倒上一杯酒,坐到了落地窗前的地上,隔着窗看向远处的河岸,全然当他不存在。

    司夜心里有点不平衡:“好歹生死与共过,就这么不上心?”

    j依旧沉默着,一口一口抿着酒。

    “大早上喝酒,想醉生梦死?”

    j还是没说话,但是动作明显顿了顿。

    司夜吃力地坐到她身侧,跟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出去。可以想见,她在每一个无所事事的早晨,都是这样抱着酒杯,坐在窗前,望着远方……不厌其烦。

    坐了一会,司夜腰腹间的痛缓缓加剧。麻药过了,痛楚来袭。

    他往她旁边挪了挪,把头一歪靠在她肩上:“有点累,靠一靠啊。”

    她没有躲开,接受了他的靠近,却说:“再去睡会。我可以把床让给你。”

    “嘿嘿……”司夜发出一声低笑,心底窃喜。但是他却一动没动。床虽舒服,怎么比得上靠在美女肩头舒服?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到了中午,雨后初晴,街上行人渐多。

    司夜扭动了下脖子,觉得扭伤更严重。

    他竟然这样靠在j的肩头,睡了两个小时。而j就这样为他撑着发了两小时的呆。

    接下来就是消毒,吃消炎药,然后看着j在厨房里娴熟地一顿猛操作,吃上了热腾腾的中国菜,虽然口味上有那么点不正宗,但色香味俱全。

    “不错,不愁嫁不出去。”司夜满足地往嘴里送着美食。

    j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低声问:“你觉得一个杀手,应该有未来么?”

    她是个杀手,行走在暗夜之下,双手沾满鲜血。如果每一个杀人者都该死,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司夜看着她一直垂低的双眸,撑起身,抬手捏住她下巴,让她的双眼对上他,笑:“j没有。但是jessica一定会有。”

    j盯着他的眼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盯得久。他的目光坚定且真挚,令他说出口的话透出可信。

    好一阵过去,她笑了笑:“嗯。”

    司夜坐回原位,撑起自己下巴,“你这么美,真该多笑笑。”

    他话刚说完,对面人的笑戛然而止,仿似就在那一瞬又被打回了原型。

    “那不然,只对我笑?”他伸出手去,在她桌面上的手背挠了挠,和一般流氓撩人一样。

    “jessica可以对你笑。”她用另一只手拿起筷子,快速戳向桌面,在司夜手背上方不足一厘米处停顿,“j会让你这只手废掉!”

    “额呵呵。”司夜乖乖把手收了回去,“那你现在是谁?”

    对面的人默然片刻,抬眸,笑了。

    世上有很多人都喜欢追寻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但两个同样生活在暗夜世界里的人,对此却并无兴趣。谁也没有问过去,谁也没有探究昨夜,只是对还存在着的每一秒认真对待。

    司夜的伤痛仍未减轻,但因为睡足了觉,整个人精神好了很多,眼尖得令jessica恨得发指。

    他一会发现了她放在架子上的成语故事书,一会又发现了她紧急藏在冰箱顶上的历史故事书,甚至还有英文和中文双字版的《聊斋》……猜都猜得到,一定是中国迷辛去病给她的。

    因为现在她是jessica,总是一笑了之,不计较司夜故意嘲笑。

    等到司夜借口手受伤够不着,让她帮忙挠痒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往卧室躲去。

    但到了晚上,jessica又在司夜的各种软磨硬泡下,勉为其难地帮他擦了背,还贡献出了一件大号的黑色t恤给他换上,更答应把床分他一半。

    等到两人都准备躺上床的时候,却呆住了。

    独居女人,从没打算接纳旁人闯入生活。她只有一个枕头。

    jessica把枕头让给了司夜,将昨夜给他盖的毛毯裹了裹当成新枕头,轻轻躺在床的另一侧,中间却好似隔着一条鸿沟。

    她躺了片刻,又翻转身,背对着司夜,把自己蜷缩起来。

    司夜却忍不住发笑:“我伤在腰上,有心无力。”他顿了顿,连忙改口:“心思也不敢有。”

    jessica小小地动了动,回:“不是因为你。是我不习惯。”

    十几年了,这是她说话最多的一天,也是最充实的一天,更是最心累的一天,但她好像并不想就此回归冷漠,也不介意解释误会。

    “嗯。”司夜翻转身,也背朝她,“希望有一天你会习惯。”

    希望吧。她不习惯开灯睡觉,下意识把头闷进了被子里。

    “不过。”司夜吸了吸鼻子,“闻着你枕头上的香味,我有点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