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珠渊摸了摸蓬松的发梢:“在学校剪了个头。”

    她以前读书的时候常经过那家理发店。这次走到了旧址,一时心血来潮就进去剪了个短发,师傅手艺粗中有细,咔嚓咔嚓几下剪短之后,又将发梢稍微烫了一下,整个发型便灵动起来,整个人看上去比长发时要更俏皮一些。

    前台拿起便笺纸递给她:“一位杜老师让我转告您,晚上的饭局定在六点半,江汉情。”

    一听到聚餐地点姜珠渊就更高兴了,以至于当她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珠珠”时,也是笑着转过头去。

    “嗯?……”

    身后站着的,赫然是辛律之。

    他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着和在云泽大酒店初遇时一模一样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只是因为天气冷了,衬衫外面加了一件轻便的薄羽绒服,看上去和其他来参加校庆的年青校友没有什么不同。

    姜珠渊脑中嗡地一声炸开了一朵黑云,因为江汉情好吃的粉条包子而产生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殆尽。

    她脸一沉,仍旧礼貌道:“你好。”

    那双熟悉的,细长的眼睛久久地看着她。

    与姜珠渊的乌云密布相反,他脸上带着雨过天晴的神色,拿出手机来发了条语音。

    “回来了,不用找了,都过来,丰颐。”

    他的语气是如释重负的;发消息时视线也没有离开姜珠渊,后者很快地走开,他快步跟上去,上了同一部电梯。

    姜珠渊只当萍水相逢,没有再和他说话,也没注意辛律之并未按楼层,专心想着粉条包子。电梯里有五六个乘客,一位年轻妈妈抱着孩子站在姜珠渊旁边,那小孩子还不会说话,手里拿着玩具飞机呜呜地飞来飞去,不小心朝着姜珠渊冲了过来,但没有打到她。

    “打到叔叔了,向叔叔道歉,说对不起。”

    姜珠渊看着显示屏,到了12楼便自行下去。

    走廊里铺的地毯很厚很软,但她仍能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也不意外了,只当是无巧不成书。走到自己的房间前,姜珠渊拿出房卡来正要刷,就听身后的透明人出声了:

    “等一下。”

    姜珠渊客气问道:“有事吗?”

    他低头拨弄着手机,走上前来,放在她耳边,开始播放他刚才那条消息的回复。

    “好的,马上过来。”

    “不是说好了,珠珠的代号是小公主,丰颐的代号是龙穴,为什么不用代号?”

    “我可能迷路了,等我找个人问问。尽快赶回龙穴,务必稳住小公主。”

    播放完了之后,辛律之虚心请教:“我要怎么样才能稳住你?”

    姜珠渊一听便知,回答的人依次是贝海泽,缪盛夏和姜金山。

    如果说辛律之的出现,在她脑海中炸开了一朵黑云,现在则是接二连三地放起了鞭炮,比除夕还热闹。

    她皱眉:“这是什么鬼?不知所谓。”

    第79章 第八道热菜 珍珠四喜丸子04

    “来的路上你哥建了个群。缪盛夏说这样方便交流。”辛律之道,“我和贝海泽住1205,你哥和缪盛夏住1207。”

    从辛律之的言语中她一时捉摸不透事情的走向,两条漂亮的眉毛都快拧到一起了。

    “1207有人住的。”

    “一开始确实有。我们中午到的,他们正好办退房。缪盛夏说一定要讲清楚,怕你以为他仗势欺人,强取豪夺。”

    “动作挺快,也很守规矩。为什么不用这种速度,这种道德修养,去建设云泽,发展云泽呢?”

    听她礼貌又带着嘲讽的口气,辛律之也仿佛已经用尽了话题,抿了抿嘴道:“新发型很好看,很适合你。”

    他趋近一步,姜珠渊退后一步,一边开门一边道:“谢谢,我还有事,你忙。”

    “看来我也是极度不受待见人士了。”辛律之在她身后道,“我只问你两个问题,问完了不再打扰。”

    “不回答你就要继续打扰吗?”

    “恐怕是的。”

    姜珠渊关上门,手插在口袋里,仰脸看他:“请讲。”

    “上次我们通话,你说‘你舍得吗’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会舍不得谁?”

    姜珠渊猜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耸耸肩道:“请当我没说过。”

    “好,就当你没有说过。你会生云政恩的气吗?即使在我和你谈过之后。”

    “我为什么要对他生气?”

    “看来答案是不会。”辛律之道,“那为什么轻信了寇亭亭,就把我的好处都一笔抹杀?我……我们对你怎么样,你应该很清楚。关电话一走了之,知道你哥、贝海泽、缪盛夏还有我,多担心吗?”

    姜珠渊面不改色心不跳道:“你们误会了。”

    “我们误会了什么?”

    “我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回母校看看,没有对你们生气,也没有让你们担心的意思。”姜珠渊道,“问完了吗?武大正在做校庆活动,有兴趣的话可以到处参观参观。”

    她刷卡,转动把手,辛律之突然伸手将门关上。

    “你觉得我对于‘成年人离家出走’这种事情大惊小怪?”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姜珠渊看见他手背上有条长长的红印子,又想起他的家事,也难怪他有这么大反应。

    姜珠渊缩回手:“对不起,我没想过刺痛你。”

    “没关系。”

    “不过不是我无话可说就算你赢。”

    “我们之间只能谈胜负输赢吗?”辛律之道,“也不见你在其他人面前有这么强烈的好胜心。”

    姜珠渊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眼睛。

    “你真是——几乎每句话都能问得我哑口无言。”

    “我并不想问住你。”辛律之道,“事实上我很希望你能在海滩时那样,大发公主脾气,那样我还知道应该怎么搭梯子让你下来。”

    她脸颊上沾了根眼睫毛,辛律之伸手想去摘,又缩回来。

    “就算我们都十恶不赦,贝海泽又做错了什么?你要单方面宣布分手?”

    这他也知道了?

    电梯叮的一声,在12层打开,走出来一名中年女子、一名大学生,最后是一名年轻人。

    那年轻人正是贝海泽。

    他逆着光,急急地朝这边走过来,等他走近,姜珠渊发现他眼眶红红的,下巴上贴着一块创可贴。

    看到姜珠渊时,他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但很快又被一种不确定的,示弱的表情所取代。

    辛律之退后两步,走过贝海泽身边时,他道,“你的隐形眼镜和剃须刀我叫他们送过来了,放在你的毛巾上。”

    “谢谢。”

    听见1205关上的声音,姜珠渊不自然地挪了挪脚,紧接着就被贝海泽揽入怀中。

    他闭着眼睛,深深地嗅着她头发上失而复得的味道。

    姜珠渊强硬地伸手推开:“不要这样。”

    贝海泽踉跄后退两步,想喊喊她,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声音。

    他看着她那张浓烈而又爱恨分明的脸庞。她剪了头发,换了衣服,明明才不到四十八个小时,却好像过了半辈子那么漫长。

    “至少——”

    不待她反应,他伸手把她黏在脸庞上的睫毛给摘了下来。

    手指动作很轻很快,姜珠渊几乎没有一点感觉。

    不知为何想到了第一次到办公室找他,听说他用剥葡萄皮来练手。

    有点心软,又有些难过。

    浓情蜜意怎么就变成了虚情假意?

    “……你不上班吗?”

    “我请了两天事假,调了两个夜班。”

    姜珠渊沉默了。她知道他从来不请假,也很难请到假。

    她的视线落下来,看见他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仍拈着什么东西。

    “珠珠,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一谈?”

    一个多小时后,姜金山和缪盛夏也相伴回来了。

    他们步出电梯时,就见贝海泽靠墙坐在1206的对面,仰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金山走过去,伸出手拉他起来:“打起精神来,珠珠呢?”

    贝海泽垂着眼帘道:“她说要洗头,进去一个多小时了。”

    缪盛夏道:“一看就是没经验。女孩子洗头加护理是差不多要这个时间。阿律呢?”

    “房间里。”

    姜金山道:“你也回房休息休息。我是她哥,我来和她谈谈。”

    昨天姜珠渊和他通完话,他立刻给自己的女神打了过去。寇亭亭没想到姜金山居然会打电话来质问自己,不禁讥道:“真是兄妹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