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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未说完,一股蛮横霸道的威压如泰山般骤然压下。

    那一刹那,仿佛有千万把无形的利刃从四面八方刺来,寒意透骨。

    苏清风抬腿一踹,熊楼整个人便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狼狈地爬起,面色铁青,却只能将翻腾的怒火死死按在胸腔里。

    光天化日之下对镇武卫动手,任谁也没这个胆量。

    唐琦一行人立在苏清风身后,瞥了熊楼一眼,嘴角浮起讥诮的弧度,随即跟着苏清风往山道上行去。

    望着苏清风的身影没入林间,熊楼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忽然,他像是惊醒般,脸色骤变:“不好!”

    皇城镇武司的人既然出现在这儿,目标定然是那头天禄。

    他再不敢耽搁,转身便急匆匆奔向山林深处。

    ……

    一声低沉的吼叫从林间猛然荡开。

    苏清风脚步一顿,目光投向眼前茂密的树丛。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自灌木中疾窜而出,落地时却因去势太急,前蹄一软,整个滚倒在地,又翻了两圈才停住。

    苏清风低头,打量着眼前这圆墩墩的一团,神情罕见地怔了怔。

    “这便是……天禄?”

    这异兽的模样倒与古书所载大致吻合,只是体型小上许多,比寻常马匹矮了一截,身子却更显**粗壮。

    尤其头顶那对短角,分明是记载中极为罕见的“天禄辟邪”

    之相。

    那小辟邪抬起脑袋,呆呆地望着苏清风,试图撑起身子,后腿却猛地一颤,再次跌倒在地。

    它周身布满大小伤口,后腿处一道剑伤极深,几乎见骨。

    “呜……”

    它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眼中透出近乎绝望的神色。

    唐琦赶忙上前,高声贺道:“恭喜大人!此乃天赐祥瑞,大人洪福齐天!”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心底无不暗想,难怪这位唐大人年纪轻轻便能坐上金蛟使的位置。

    苏清风斜睨了唐琦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往后若不会说奉承话,便少开口些。”

    也不知是从哪儿学来这般生硬的口号。

    他俯身端详着那只蜷缩在地的小兽,随意一挥手:“带回去。”

    “且慢!”

    林间陡然炸开一声怒喝,几道身影面色铁青地踏出树影。

    “阁下行事,未免太不讲究了吧?”

    “这头畜生乃是我们追猎多时的目标!”

    为首之人约莫二十七八,一身玄衣,手中龙纹铁棍杵地,眉目间戾气横生。

    此人正是四海帮少主禹辉,未及而立便已踏入先天之境,在天府地界年轻一辈中颇有名声,江湖中甚至有人推测,他将来有望问鼎宗师。

    习武之人气血绵长,四十岁前皆可算作年轻一代。

    忽然,禹辉身后一名汉子瞳孔骤缩,压低声音惊道:“少主,是镇武卫的人!”

    禹辉此时也已看清唐琦等人腰间所佩的断魂刀制式,脸色顿时阴沉如水。

    苏清风目光扫过众人,唇角噙着淡笑:“这异兽,本官要了。

    各位应当没有异议吧?”

    话音平静,却透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禹辉咬牙,寒声道:“大人,这头异兽是我们弟兄先发现的。”

    “哦?”

    苏清风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可它此刻,并不在诸位手中,不是么?”

    他垂眸望向地上那瑟瑟发抖的小兽,眼底仿佛有幽深的漩涡缓缓转动。

    ——命运值,减损一万。

    迷心秘术,至此圆满。

    这门术法不仅对人有效,即便面对灵智初开的异兽,同样能动摇其心志。

    与此同时,一股凶戾如洪荒猛兽的气息自苏清风周身弥漫开来。

    霸烈刀意随之席卷林间!

    他所领悟的刀意,本就奉行“顺者生,逆者亡”

    之道,极致蛮横。

    不臣服,便是死路一条,简单而残酷。

    而大修罗斩仙刀法所孕育的刀意,更添几分魔性,浸透着尸山血海般的杀戮之气。

    似天禄这般秉天地灵气而生的异兽,对此类气息最为敏感。

    “呜……”

    小辟邪喉中发出低低的哀鸣,眼中惧色浮现。

    它挣扎着昂起的头颅终于缓缓垂下,贴向前爪,显露出驯服之态。

    苏清风含笑揉了揉它的顶毛,抬眼望向林前众人,语气疏淡:“如何,诸位还有别的事么?”

    禹辉脸色几度变幻,眼底甚至掠过一丝极隐晦的杀机。

    为了擒获这头小辟邪,帮中已折损不少好手,如今岂能甘心拱手相让?

    “……我们走!”

    他最终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猛地转身,带着众人头也不回地没入林荫深处。

    众人面色铁青,迟疑片刻后终究还是转身准备离去。

    禹辉五指收紧,掌中那根盘龙铁棍隐隐震颤,眼底寒光渐起。

    “杀!”

    一声暴喝炸响,他骤然回身,铁棍挟着开山裂石之势猛砸而下。

    五湖四海棍法!

    棍风所过之处,竟似有怒涛奔涌之声,万钧力道凝于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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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弃天禄?绝无可能。

    到嘴的猎物,岂有松口的道理。

    镇武卫又如何?这龙首山深处,死个把人谁又能查得明白。

    这些年,那些爱管闲事的镇武卫沉尸江底的还少么?

    暴起发难,对方必定措手不及,纵不毙命,也必遭重创。

    他心念电转,手下更是毫不容情。

    然而——

    下一瞬,一只手掌随意探出,轻飘飘地握住了那根砸落的盘龙棍。

    棍上蕴含的万钧巨力,竟如泥牛入海,消散于无形。

    禹辉双瞳骤缩,骇色尽显。

    “这……怎么可能?!”

    他这一棍足有万斤之重,此人竟连真气都未动用,单凭肉身便硬接而下?

    罡气境!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掠过脑海。

    但醒悟之时,已然迟了。

    苏清风冷眼睨来,一股摧枯拉朽的劲力顺着铁棍透体而入。

    咔嚓——

    精铁所铸的长棍如麻花般扭曲拧转,禹辉的右臂随之爆出一片血雾,衣袖寸寸崩裂。

    “呃啊!”

    生死关头,禹辉厉吼一声,左掌如刀狠狠斩落,竟自行断去右臂。

    他忍痛急退,同时自怀中掏出一物,奋力掷向半空。

    苏清风目光扫过空中炸开的那道信号,一步踏前。

    “轰!”

    地面如遭巨锤擂击,猛然剧震。

    四周林间的碎石断木竟纷纷离地浮空。

    “刀。”

    唐琦疾步上前,双手奉上一柄长刀。

    “锵——”

    苏清风拔刀出鞘,毫无花哨地横斩而出。

    金色刀罡如长河倒卷,化作一道数十丈的磅礴气浪,奔腾咆哮着向前席卷。

    刀气过处,地面被犁开一道深达丈许的裂痕。

    禹辉连同身后十余人,被那纯阳刀罡卷入其中,顷刻间血肉纷飞,化作漫天血雨。

    苏清风缓缓还刀入鞘,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只是拂去衣上尘埃。

    他侧首吩咐:“取些疗伤丹药,喂给那小家伙。”

    唐琦连忙自怀中取出一只瓷瓶,倒出几粒青碧色的药丸。

    小辟邪的眸子骤然亮起,低低呜咽一声,舌尖一卷,竟将唐琦手中那只瓷瓶连同丹药一并吞入腹中。

    眼见天禄身上的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苏清风眉梢微动,露出几分讶色。

    “你方才喂它的是何物?”

    他平日极少依赖丹药,纵然镇武卫中有定额配给,他也从未去领取过。

    唐琦只觉得心头都在抽痛,狠狠瞪了那贪嘴的天禄一眼,赶忙躬身答道:“回大人,是太医院炼制的入品回春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大人……这丹药能否计入公账?听闻即便是司中的金蛟使,一年也只得一瓶配额。”

    “怪不得有此奇效。”

    苏清风伸手,轻轻抚过天禄额前温润的玉角,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宽心,回去便补你两瓶。”

    唐琦顿时面露喜色。

    苏清风不再多言,拍了拍小辟邪覆着细鳞的颈侧,纵身跃上其背。

    比起那些所谓的赤焰骏马,这头灵兽坐骑确要神武得多。

    ……

    皇城。

    沉寂许久的大兴侯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正缓缓向内敞开。

    如今的侯府显得空阔而寂寥,仆役已散去大半,只余下零星身影在廊下无声走动。

    大兴侯自深院中徐步而出。

    身后,一袭红裙的女子为他执伞遮雨,夏雪宜怀抱那柄暗纹流转的金蛇长剑,默然随行。

    天际,浓云翻墨。

    “轰隆!”

    闷雷滚过层云,刺目的电光在云隙间一闪而逝。

    转瞬之间,瓢泼大雨自苍穹倾泻而下,砸在府前青石铺就的街面上,溅起迷蒙水雾。

    “嗒。”

    清冷的街巷尽头,传来一声极清晰的足音。

    一道人影自雨幕深处的街口徐徐走来。

    只一人,却仿佛携着千军万马的无形威压,周遭坠落的雨线竟自行避让,在其周身丈许之处形成一片无雨的真空。

    世间皆传,清净司督主姿容绝世,却从未有人能道出其真容——凡见过那张面孔的,大抵都已成了亡魂。

    望着那渐行渐近的身影,大兴侯眼帘微抬,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缓声道:“雨督主亲临,有失远迎。”

    来人踏着青石上积聚的浅水,步履从容。

    一道闪电骤然划亮天际。

    刹那间,照亮了那人身上华美非凡的金丝玄鸟祥云纹大氅,金色鸟羽在衣料间若隐若现,于雍容中透出几分清寂的阴柔之气。

    银白斗篷在挟雨的寒风中飞扬鼓动,猎猎作响。

    “侯爷,请回府。”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穿透雨声:“禁足之期未满,此时出府,便是抗旨。”

    大兴侯轻轻一笑,道:“早闻雨督主修为通天,乃不世出的奇才,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

    他话音稍顿,眼底深处泛起一丝复杂的晦暗,“但今日,此地没有大兴侯,唯有一位寻子的父亲。”

    言罢,他抬手掷出一物。

    一枚沉甸古印划破雨幕,凌空飞去。

    “请禀明圣上,待我归来,自当领罚。”

    大兴侯沿着长街缓步前行。

    雨幕之中,两侧屋檐下悄然现出许多铁甲覆身的兵士。

    清净司的好手们静立在雨里,像一尊尊沉默的石像。

    “程城宏,回头吧。”

    那位清净司督主在远处轻笑一声,转身没入朦胧的雨帘。

    今日,大兴侯不是以侯爵的身份走出这皇城——他只是个江湖人。

    这层身份一旦卸下,是否真能卸得干净?

    龙首山巅。

    一声震吼撕裂雨空,银色的巨兽周身迸溅出细密的电光,噼啪作响,缠绕着它雄伟的躯干。

    轰然一声,兽足踏地,山石为之震颤。

    它昂首,一道炽烈的惊雷自口中喷吐而出,照亮了半片山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