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远处一名提刀男子快步走来,沉声禀报:“从踪迹判断,那些人往山上去了。

    此外……林中还发现幼年天禄的足印,应当尚有一头存活。”

    禹池面色阴沉如铁,眼底杀意翻涌。

    他忽然抱拳环视众人:“诸位,今日请为钟某压阵。

    事成之后,朱果钟某分毫不取,另有厚礼相赠。”

    几人交换眼神,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提刀男子朗声笑道:“钟帮主见外了!天府七派同枝连气,禹辉贤侄遭此不幸,这仇岂能不报?”

    他们心中清明——自己门下虽亦有**折损,却非嫡传,不过些许损失。

    而禹辉乃是四海帮既定继任者,他一死,帮派将来落入谁手,便成了未知之数。

    这倒真教人……唏嘘啊。

    众人不再多言,纵身向山顶疾追。

    ……

    “呜——”

    林深处传来一声低哑的兽吼,带着虚弱的喘息。

    苏清风身下的天禄猛然躁动起来,蹄爪不安地刨抓地面。

    他眉峰微动。

    下一刻,一道银白巨影自林间悍然跃出,庞然身躯投下大片阴影,暴戾气息如狂风扑面。

    苏清风抬眼望去,眸光渐深。

    又是一头天禄?

    望着眼前这尊高达六米的巨兽,众人心头俱是一震。

    这才是真正自天地异象中诞生的异兽!

    唐琦等人惊得长刀出鞘,浑身紧绷,眼中满是戒备。

    任谁来看,这头天禄都绝非温驯之物。

    只见它缓缓伏低身躯,目光凶戾,喉间隐隐滚动着低沉的威胁。

    “滋……噼啪……”

    其口齿之间,竟有细碎的电光跳跃闪烁。

    “呜——”

    就在这时,小辟邪忽然发出一声轻鸣,迈开四蹄,朝着那头独角天禄小跑而去。

    见到小辟邪靠近,独角天禄眼中掠过一丝唯有母兽才有的柔光。

    苏清风抬手一挥,示意身后众人收刀。

    他看得分明,这巨兽看似气势骇人,实则已是强弩之末。

    小辟邪凑到独角天禄身侧,以额轻蹭它的颈项,随即扭头朝苏清风低低吼了一声。

    苏清风略作沉吟,自怀中取出一枚赤红朱果,扬手抛去。

    小辟邪凌空衔住,仰首望向身旁的巨兽。

    独角天禄警惕地瞥了苏清风一眼,迟疑片刻,终究低头将朱果吞入腹中。

    小辟邪欢快地摆了摆尾巴,又用脑袋顶了顶它的前肢。

    便在此时,一声冷笑自林间幽幽传来。

    “倒是巧了,两头孽畜竟凑在了一处。”

    话音落下,五道人影自树影中缓步走出。

    余沧海冷声道:“钟兄,看来你要寻的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苏清风转身望去。

    嘴角渐渐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倒真是故人。

    余沧海皱了皱眉,目光死死锁在苏清风脸上,似在竭力回想。

    奇怪。

    总觉得这少年似曾相识。

    骤然间,他瞳孔一缩,脸上涌起浓烈的恨意,厉声道:“原来是你!”

    “好个小贼,真是天道好还!”

    “今日既叫本观主撞见,定叫你血债血偿!”

    若非那身气度变化太大,他几乎未能认出。

    禹池面色阴沉地迈步上前,周身杀意弥漫。

    “且慢。”

    一旁忽有人低呼:“余观主,他穿的是镇武卫的袍服!”

    玄鸟纹云氅,断魂刀——这两样物事,曾是整个江湖挥之不去的梦魇。

    不知多少门派,曾在一夜之间被其抹去痕迹。

    唐琦淡淡扫了余沧海一眼,语气平静:“余观主,别来无恙。”

    禹池脸色愈发难看。

    其余几人交换眼神,各自目中闪过晦暗难明的神色。

    但他们脸上,却并未露出多少畏惧。

    镇武卫又如何?这深山老林,死了也是白死。

    他们心中盘算的,不过是怎样将好处捞到极致。

    苏清风目光掠过众人,嘴角噙着淡淡笑意:“几位,有事?”

    禹池脸色铁青,声音冷得像冰:“是你杀了我儿子?”

    苏清风笑意未减:“若你说的是那个耍棍的,不错。”

    “好!”

    禹池重重点头,每个字都咬得生硬,“**偿命,天经地义。”

    苏清风不紧不慢,伸手接过唐琦捧上来的那柄断魂刀。

    “说得在理。”

    刀,缓缓出鞘。

    夕阳残照里,鎏金错银的刀身泛着凛冽的寒光,仿佛凝着一层薄霜。

    “铮——”

    苏清风身形陡然动了。

    山风拂过,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就在那一刹,一股沉甸甸的威压自他身上弥漫开来,那是常年执掌权柄、生杀予夺蕴养出的气势。

    虽只一人一刀,却仿佛有千军万马的影子在他身后奔腾。

    他面色平静如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本官这新得的刀,还未尝过罡气境的血。

    今日正好,拿你们祭刀。”

    众人脸色皆是一沉,眼底怒意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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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好歹是一宗之主,何曾被人如此轻蔑折辱?

    “猖狂!”

    禹池暴喝,脚下一跺,地面微震,手中那根鎏金巨棍已挟着万钧之势砸落。

    江湖上,名号或许有误,但外号却从不虚传。

    湛蓝真气缠绕棍身,汇聚成形,恍若一头择人而噬的怒蛟。

    苏清风足尖轻点,身形拔地而起,凌空二十余丈,随即俯冲而下,长刀在后拖出一弧冷芒。

    刀光绽开的刹那,竟似黄泉路畔盛放的彼岸花,凄艳而致命。

    “斩。”

    轻飘飘一字吐出。

    刀锋掠过虚空,纯阳刀气拉出一道悠长的残影。

    禹池凝聚的先天罡气如纸糊般被撕裂,凌厉刀意长驱直入,瞬间斩碎了他护身的罡气。

    禹池瞳孔骤然收缩,惊骇之色溢满眼眶。

    怎会……

    未及转念,苏清风唇齿微启,喉间迸出一声低沉长啸。

    天龙八音!

    雄浑真气于此刻轰然爆发,犹如沉寂多年的火山骤然喷薄,释放出摧山搅海的威能。

    “哞——”

    似有龙吟震彻四野。

    狂风骤起,气浪翻腾,周遭空气在这一吼之下竟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砰!”

    近在咫尺的禹池首当其冲,双目、双耳接连炸开血雾,七窍之中鲜血狂喷。

    心脏如遭重锤猛击,先是狠狠一缩,随即轰然爆裂。

    禹池掌中那柄铭刻虎纹的金棍被一道寒光掠过,身躯骤然裂为两半,断口平整如镜。

    命运值增添一万八千。

    四海帮中,以五湖四海棍法闻名的禹池,就此陨落。

    苏清风提刀而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下一个是谁?”

    余沧海脸上的从容瞬间冻结。

    初次相遇时,此人尚在蕴气之境,如今竟已踏入罡气,这段时日里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

    心念电转间,余沧海厉声喝道:“合力出手!”

    “今日若容他生离此地,日后必成各派大患。”

    “封闭耳识,提防他的音攻之术!”

    他深知自己已无退路,唯有将所有人拖入这生死局中。

    余沧海抬手自面庞拂过,一张狰狞凶恶的面具已覆在脸上,剑随身动,疾刺而出。

    剑光如瀑,幻化出重重影迹,卷起凛冽气浪。

    苏清风眉梢微挑。

    竟在此时破境?

    也好……境界越高,斩获的命运点数便越丰厚!

    “轰——”

    苏清风足下地面应声炸裂,碎石迸溅之间,他身形如箭离弦,疾射向前。

    “铛!”

    一尊凝实的金钟虚影笼罩周身,苏清风迎着漫天剑影直逼余沧海。

    刹那之间,另外三道攻势从不同方向袭至。

    一人刀锋燃起炽烈火焰,灼浪扑面——天府烈火刀宗靳洪,所执正是烈火刀法。

    一人挺剑刺来,剑身细窄,血煞之气缠绕流转——血煞宗段长情。

    最后一人身形飘忽,似与林间光影融为一体,踪迹难辨。

    “铿!”

    刀剑相击的瞬间,余沧海手中那柄青城派传承之宝“长青剑”

    应声而断。

    即便是百年名剑,亦难挡这柄凶刃之锋。

    刀光未歇,顺势斩落余沧海一臂。

    与此同时,其余三人的杀招已落向苏清风。

    然而在那金钟虚影之前,诸般攻势皆显得徒劳无力。

    苏清风本就已至罡气三重,境界远胜在场众人。

    更何况这几人先前与天禄缠斗,真气早已耗去大半。

    苏清风冷然一笑,左拳骤然轰出。

    大日拳印!

    至刚至阳的罡气凝成拳影,破空而发。

    “嘭!”

    血煞宗段长情胸膛凹陷,闷哼一声倒飞入林,撞断数根树干。

    电光石火之间,苏清风足尖轻转,手中长刀已如毒龙般刺向靳洪咽喉。

    刀光如瀑,顷刻间泼洒开来,染得天际一片猩红。

    靳洪身形剧震,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似断线纸鸢般倒飞入林,胸前已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苏清风垂眸俯瞰,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笑意。

    他双足微沉,仿佛有千钧之力在脚底凝聚,随即悍然踏落!

    轰然一声巨响,方圆百丈的地面为之震颤。

    尘土飞扬间,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自苏清风三尺外的地底破土而出,踉跄跌跪。

    周遭数人面色煞白,惊怒交加。

    烈火刀宗的靳洪强撑着一口气,急声道:“常大人,是我等眼拙,不识泰山……烈火刀宗与南皇城总司张神龙卫素有渊源,恳请大人看在那份旧情上,饶我一命!今日种种,靳某愿倾尽所有赔罪!”

    他喘息着,又补上一句:“我等……不过是被禹池那厮蒙蔽了心智。”

    “呵。”

    苏清风闻言,竟笑出声来。

    他缓步向前,语调森寒:“行走江湖多年,竟还能说出这般天真的话。”

    话音未落,那柄名为“断魂”

    的长刀已然扬起,雪亮的刀光映亮了他冷冽的瞳仁。

    靳洪瞳孔骤缩,刀影在他眼中急速放大。

    ——吾命休矣!

    绝望的哀鸣尚未出口,林间忽闻一声悠长的佛号。

    “阿弥陀佛……”

    一片枯黄的落叶破空而至,快若疾电。

    “铛!”

    金石交击之音炸响。

    那看似轻飘飘的落叶竟蕴着磅礴劲力,将苏清风势在必得的一刀生生荡开数寸。

    苏清风面色陡然一沉,眸中寒芒乍现。

    “阿弥陀佛。

    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苍老平和的嗓音随之传来,一位身着黄褐色袈裟的老僧自林荫深处徐徐走出。

    他约莫五旬年纪,手持一串乌木佛珠,面容清癯,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澹然笑意。

    “贫僧悟明,见过施主。”

    老僧合十为礼,目光掠过苏清风,温声道:“施主周身杀伐之气过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