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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挣扎着,以刀拄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哑声问:“这……是什么刀法?”

    “大修罗斩仙刀法。”

    “呵……”

    夏雪宜仰面喷出一口鲜血,眼帘无力地垂下,气息奄奄,“侯爷……您的恩情,属下……还了。”

    “只求您……信守诺言……放过我女儿……”

    尾音散在雨声里,细不可闻。

    苏清风提刀踏水而来。

    冰冷的目光穿透雨帘,锁定了伞下那道雍容的身影。

    他将声音凝成一线,逼入对方耳中:

    “侯爷——”

    “可曾听见……那些冤魂在哭嚎?”

    “你是指南皮县的事么。”

    大兴侯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抬眼望了望被闪电撕裂的夜空。

    “看来侯爷心知肚明。”

    “那位县令,确是个好官。”

    大兴侯缓缓颔首,似有惋惜,“本侯亦心存钦佩。”

    “可惜……他挡了本侯的路。

    这世道,也容不下他那样的官。”

    “那样的人,注定坐不到高处。”

    “其实原本不必是他的……要怪,只怪他查到了些不该查的东西。”

    大兴侯平静地叙述着,毫无遮掩之意。

    以他的身份与傲骨,对此类事,向来不屑隐瞒。

    苏清风眉间的沟壑逐渐抚平,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一位大兴侯爷。”

    他低语道,声音里淬着寒铁般的讥诮,“虚空教那潭浑水,想来少不了侯爷的身影。”

    “皇亲贵胄,暗通逆教,这世道当真讽刺得紧。”

    他心中明镜也似,这或许便是无法回避的**。

    在这朝堂江湖,真正两袖清风、不结党、不营私,一心只念着黎民百姓的官,有几个能得善终?世人只道戚帅功勋彪炳,又有几人知晓,他亦不得不“贪”

    。

    那份贪,非为自身富贵,不过是为在波谲云诡的庙堂之上,换取一丝推行抱负的可能罢了。

    “此事,陛下可知晓?”

    苏清风轻笑着,指腹缓缓抹过刀锋,拭去那一线暗红,仿佛自言自语,“想来……是不知的。”

    纵有再深的情谊,龙椅上那位,又岂容得卧榻之旁,有人觊觎他的江山?此乃皇权根本,触之必死。

    大兴侯缓缓收回投向远方的视线,面上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问道:“如此说来,你是要替那些蝼蚁讨个公道?”

    “公道?”

    苏清风笑着摇头,一字一顿,清晰如刀凿斧刻,“不。

    我只是……单纯想宰了你。”

    话音未落,暴雨骤狂。

    漫天雨幕仿佛被无形利爪撕开,一道炽烈的金芒破空而至,快逾闪电。

    “动手罢。”

    大兴侯静立原地,目光平静地望向雨幕深处那道裹挟杀意袭来的身影。

    瞬息间,原本伫立四周、沉默如石的身影于暴雨中同时动了。

    刀光出鞘,寒意森然,与雷鸣混作一片。

    “杀——!”

    怒吼声冲天而起,竟一时压过了苍穹滚动的雷霆。

    这些身披蓑衣的袭击者,绝非寻常江湖草莽。

    其进退章法,攻守配合,俨然久经操练的军阵路数,彼此呼应,严密如网。

    “嗤——!”

    血光乍现。

    头颅滚落,在积水中砸开圈圈猩红涟漪。

    苏清风踏着血泊前行,手中长刀化作一团肆虐的银光。

    以他如今外功修为,单凭肉身劲力,便已可比拟初入罡气之境。

    刀剑拳脚,乃至暗处袭来的冷冽弩矢,甫入他周身三丈,便似撞上无形铜墙,纷纷弹开。

    护体罡气轰然外放,隐隐凝成一尊古朴巨钟的虚影,将他笼罩其中。

    苏清风屈指拂过刀身,炽白的火焰骤然升腾,缠绕刃口。

    至阳至刚的纯阳刀气迸发,与焰光交融,化作流淌的金色烈焰。

    一刀挥出,灼热刀风与冰冷雨水激烈碰撞,蒸腾起漫天白雾。

    仅仅几个呼吸,方圆数十步内已是迷雾弥漫,人影绰绰。

    温热的血珠溅上一名袭击者的侧脸,他手中钢刀的冷光,映出一双自雾中浮现、毫无温度的眸子。

    苏清风的身影如鬼魅般在人群中交错闪烁。

    “噗通!噗通!”

    重物坠地之声接连响起。

    一具具无头尸身颓然扑倒,颈项断处,血泉狂喷,将浓雾染成凄艳的淡红。

    大日拳印!

    血战八方!

    天罡三十六掌!

    地煞七十二刀!

    摧心掌力!

    天龙长啸!

    修罗斩仙刀!

    这一刻,苏清风将毕生所学尽数倾泻在这片杀戮场中。

    那些早已修炼至圆满的武学,竟在生死搏杀间焕发出新的领悟。

    大日拳自小成跃至大成!

    冥冥之中,似有某种代价被悄然扣除。

    煌煌如烈日般的拳罡骤然凝聚,化作数丈高的金色巨拳,宛如熔金铸就。

    “轰!”

    七八道身影应声炸裂,血肉如雨。

    “昂——”

    龙吟震彻长空,十余名敌手头颅同时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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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瀑倾盆!

    苏清风脚踏八卦方位,右手长刀斩出凛冽弧光,左手摧心掌在雨中拖出残影。

    生机如秋叶凋零。

    滂沱大雨冲刷着满地猩红。

    驿站门前,大兴侯澹然开口:“退下。”

    司徒月迟疑道:“侯爷,此等宵小何须您亲自出手?”

    大兴侯转身望来,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藏着万古寒潭。

    司徒月面色骤白,躬身疾退。

    大兴侯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那道癫狂杀戮的身影上,一步踏出。

    “刺啦——”

    电光撕裂天穹。

    大兴侯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再显现时已立于苏清风背后。

    在他消失的刹那,原本凝滞的雨珠才重新坠落。

    银蚕丝织就的手套轻飘飘按出一掌。

    苏清风嵴背骤然发凉。

    生死危机如冰**骨。

    护体罡气瞬间暴涨。

    “铛!”

    那一掌毫无征兆地印在金钟罩气罡之上。

    这一次掌劲未曾震开,反而如渊如岳般压迫着金色气罩。

    “咔嚓——”

    罡气寸寸龟裂。

    苏清风心神剧震,纵身后撤,仍被余劲扫中肺腑。

    鲜血自嘴角渗出。

    他以拇指抹去血痕,望向雨中立着的那道身影,沉声道:“侯爷深藏不露。”

    谁曾听闻,这位以文雅着称的大兴侯,竟怀有如此武功?

    大兴侯的面庞如冰封般冷硬,银色天蚕丝织就的手套表面,隐约有细碎的电光游走。

    “疾!”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再度隐没于雨幕,快得只剩残影。

    漫天雨丝仿佛被无形之力推拒,齐齐向后逆流。

    “铛!”

    苏清风手腕翻转,断魂刀挟着怒意劈落。

    那锋刃却被一只银丝手套稳稳擒住。

    火星迸射,刹那点亮了沉沉夜色。

    苏清风目光微凝。

    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能与断魂刀硬撼而毫无损毁的兵刃。

    电光石火间,大兴侯并指如剑,直刺苏清风喉间。

    那两根手指宛若恶蛟出渊,携着森然杀意。

    指尖一缕剑气尖啸破空!

    苏清风疾步后撤,偏首闪避。

    大兴侯语气澹漠:“江湖上吹捧的那些所谓天才,在本侯眼中,无非是欺世盗名之徒。”

    “本侯八岁凝练真气,十六岁跨入先天,二十四岁便已成就罡气。”

    话音未落,苏清风周身气息骤然暴涨。

    罡气六重!

    浩荡刀光冲天而起,映亮半片天穹。

    苏清风的速度在顷刻间攀至巅峰。

    大兴侯脸上的从容骤然僵住,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恍忽。

    竟在此时突破?

    雨夜中狂风骤起!

    断魂刀与银丝手套摩擦迸发的火星倏然黯灭。

    苏清风刀势回转,拦腰横斩!

    “铿——”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炸开,十数丈长的凛冽刀气纵横肆虐,将苏清风的身影笼罩其中。

    大兴侯被这一刀蕴含的巨力推得连连倒退,持臂微颤,随即传出一声清晰的骨裂脆响。

    他臂骨竟被这股骇人劲道震得碎裂。

    苏清风本就外功精湛,金钟罩修为赋予他堪比神力的刚勐劲力,此前服下的朱果更令其气力倍增。

    天蚕丝手套虽非凡品,足以抵挡断魂刀的锋锐,大兴侯的血肉之躯却承受不住这般恐怖的冲击。

    他闷哼一声,足尖急点地面向后飞掠,每一步都在泥泞中踏出深坑。

    污水四溅!

    苏清风却不容他喘息,拳势已如陨星般再度轰落。

    “轰!”

    至阳至刚的拳印重重砸在大兴侯胸膛,爆发出洪钟大吕般的轰鸣。

    气浪翻卷!

    大兴侯身躯弯折如虾,向后倒射而出。

    身影如箭般向后疾掠,在空气中撕扯出尖锐的厉啸。

    苏清风的刀已至,刀锋未落,那裹挟的劲风已如狂涛般压来。

    一刀劈下!

    刀身上纯阳真火轰然爆发,那金焰凝练如熔化的金液,灼灼耀目。

    罡气化形。

    如今他先天罡气所催生的火焰,已近乎实体。

    漫天泼洒的雨幕,一遇金焰便嗤嗤作响,化作白汽蒸腾。

    这一刀划破雨夜,刀光与天际骤亮的电芒几乎融为一体。

    暴雨如注。

    电光石火间,大兴侯单臂一振,幻化出重重叠叠的掌影。

    如来千叶手。

    少林七十二绝技中至繁至妙的一式。

    无数掌影牵动着四周雨丝,竟将沛然雨水聚成一道道晶莹剔透的掌印。

    细微的电弧在雨水中窜动游走。

    透明掌印铺天盖地般迎上。

    “铿!”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雨夜。

    然而面对苏清风此刻的刀势,大兴侯仅支撑数合,便已左支右绌。

    他气息早已散乱不堪。

    “咳!”

    一缕鲜血自他嘴角渗出,他双目死死盯住苏清风,几欲喷火。

    “好深沉的算计!”

    “你竟一直隐藏着实底!”

    大兴侯面色铁青。

    据他所知,此子踏入罡气境不过初时,纵有天资,又怎能于这般短暂光阴里连破三关?

    他忽然心念一闪,寒声道:“你服了辟邪血?”

    若非依仗那等禁忌之物,断无可能如此迅猛精进。

    原本万无一失的谋划,此刻竟全然偏离了轨迹。

    苏清风沉默不语。

    手中那柄断魂刀却再度斩出,刀势较之前更为酷烈,纯阳真气奔涌咆哮,发出的锐响几乎要刺穿耳膜,将那厚重雨帘彻底撕裂。

    就在苏清风刀锋回转的瞬息,从天而降的滂沱大雨竟骤然悬停半空,四面八方的天地元气疯狂汇聚而来。

    恰在此时,远处蓦地传来一声暴喝:“住手!”

    “你若再敢妄动,我便取他们性命!”

    驿站门廊下,司徒月面罩寒霜。

    她身后,数名黑衣人押解着唐琦一众。

    司徒月声音冰冷:“苏清风,你动一刀,他们便人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