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交代他:“红姐做的腊肉,你要给我留着。”

    他答应:“好。”

    他们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话。

    她最后说的是。

    “王安樾,别泄气。”

    也不知道是几点睡着的,但好似没睡一会儿,就有门铃声传来。

    谢长思叫王安樾去开门。

    他不愿动。

    她于是踢了他一脚,他动起来了。

    来的是李乘风和齐昕,两人分别拎着两大袋子补品,一本正经地站在门前。

    王安樾看了看墙上的钟,直叹:“这才六点多啊,你们俩不睡觉吗?”

    李乘风唉声叹气就来:“长思都得那么严重的病了,我们怎么睡得着啊!”

    王安樾连忙捂住李乘风的嘴,飞快地向两人挤了个眉,并叮嘱:“积极点,你们俩一定要积极点。”

    李乘风向来是个积极的人,只不过被王安樾这么一叮嘱,他不由自主地积极过了头,几乎把谢长思去美国治病当成了去美国旅游,说了好些不搭调的话,累得齐昕在一旁怎么圆场都圆不回。

    王安樾差点想一巴掌把李乘风劈晕。

    谢长思倒是不在意的,随着他的话一起瞎扯。

    最后,说到口干舌燥,李乘风终于想起来,问谢长思:“你昨天说有事找我帮忙,是什么事啊?”

    谢长思指了指王安樾,然后笑着对李乘风说:“请你帮我多照看照看他。”

    李乘风咧嘴一笑:“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四人聊了很久,随后在附近的饭馆饱餐了一顿,然后去机场。

    路上一直说说笑笑的,气氛特别好。

    卢薇凝在机场等谢长思。她先前与王安樾打过两回照面,但都没有什么交流。她是个明白人,不等王安樾开口,就主动说:“我会好好照顾阿思的。”

    蹩脚的普通话。

    王安樾听着,觉得很安心。

    送到安检处。

    谢长思最后抱了抱王安樾。她今天的心情很好,一直在笑,气色也因此看着还不错。她对他说:“等我回来。”

    他说:“等你回来。”

    她又说:“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也说:“你一定要回来。”

    去机场时,车上热热闹闹。

    回程,无人吱声。

    李乘风受不了这静默,他问王安樾:“晚上找个地方喝酒去?”

    王安樾答:“长思让我少喝酒。”

    “那……去打牌?”

    “长思让我少熬夜。”

    “那……”

    李乘风“那”不下去了,颓落了气势,叹道:“老天爷为什么要让她得这种病。”

    坐在李乘风后边的齐昕连忙捏了他的胳膊。

    王安樾咬了咬牙,说:“不泄气。我们都不泄气。她去治病,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等她回来,我们就结婚。”

    第72章 chapter 5 如果彼此要分离 往事留风中(1)?★

    王安樾是在去医院拿王爸王妈体检报告的时候遇到小六子的。

    医院里人来人往,他手里拿着两份报告,心里揣着医生刚才的谆谆告诫,根本没注意到旁人。是小六子远远唤了他一声。

    “樾哥。”

    他才停了步子,回头去寻这熟悉的声音是从哪儿传来的,然后就看见小六子拄了根拐杖,一瘸一瘸从走廊那头朝自己走来。

    他有日子没见过小六子了。

    上两周局里开会,局长问他,最近地头有没有异动,他说没有,局长劈头盖脸地将他骂了一顿,说耗子窝都换主人了,他这只猫却不知道。他于是打电话给小六子问情况。

    小六子刚开始时,支支吾吾不愿说,后来被逼急了,也只肯承认,自己输了地头,大哥没得当了。他便问小六子是如何输的地盘?若是干架干得轰轰烈烈,他没理由不知道。小六子又支支吾吾了一阵,最后说:“打牌输的。”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遍:“怎么输的?”

    小六子唉声叹气地说:“我老婆跟人家打牌,拿我的地头做赌注,全输了。”

    他简直不敢置信。

    小六子说:“别说你了,我都不敢置信。我现在不敢置信。我以后也不敢置信。”满满的心不甘情不愿。

    他疑问:“你老婆,看着不像是会做亏本买卖的人啊?”

    小六子这才说:“她把我那些家当都输了,赢了人家两栋写字楼。”

    他惊诧得不得了,缓过劲来,猛称赞:“我的天。你这个老婆比你厉害多了。几把牌的工夫,就帮你把底洗得干干净净。”

    小六子乐不起来,说:“本来在家就没地位,只能出门的时候耍耍威风,现在出门也耍不成威风了。我老爸泉下有知,肯定想拿拖鞋扔我。”

    他更正道:“你老爸泉下若有知,高兴还来不及。”

    事实上,他也替小六子高兴。小六子这人,单纯又心善,勇气和仗义都有,可脑子经常缺根弦,哪儿哪儿都不像个地头霸王。他一直觉得,若是有天小六子在不留神的情况下犯了大事,他抓都抓得不是个滋味。这下倒好了,他不必再忧心。

    小六子也没有因为输了地盘这事就完全蔫儿巴下去,他给王安樾打过两回电话,约他喝酒宵夜,还笑嘻嘻说自己以前只是好市民,现在是奉公守法的好市民,很适合跟警察同志交朋友。他约了两回,可一回碰上王安樾值班,另一回碰上王安樾在外办差,都没吃成喝成。

    今日遇上了,小六子不肯撒手,抓着王安樾要去喝酒宵夜。

    王安樾提醒他:“现在是上午十点,午饭和晚饭还没吃呢。”

    小六子立即改口:“那我们先去吃个午饭。”

    王安樾不急,指了他的拐杖,问:“怎么回事?”

    小六子不在意地说:“前几天和弟兄们吃散伙饭,喝多了,不小心崴了脚。其实没多大事,是我老婆非让我拿这么根棍子招摇过市。”

    王安樾笑道:“我还以为你来看病呢。”

    小六子解释:“我陪我老婆来产检。”

    王安樾眉头一蹙:“你儿子刚过完一岁生日没多久吧?”

    小六子嘿嘿一笑:“不小心擦枪走火了。”

    不小心擦枪走火的,还有胡小龙。

    昨晚王安樾和胡小龙一道值夜班。

    胡小龙告诉王安樾。

    “我女朋友怀孕了,我们准备结婚。”

    王安樾反问:“你不是嫌人家又矮又胖吗?”

    胡小龙倒是叹了两声气,但总的还是满意。他说:“是矮了点,也胖了点,但是厨艺好啊!没办法,我已经完全离不开她了。我现在觉得外面馆子的饭菜都不好吃,只有她做的最好吃。”

    王安樾瞥了胡小龙一眼,并指了指他正端着的饭盒:“那你把炒粉给我放下。”

    胡小龙不肯,改口说:“肚子饿的时候,炒粉也是挺香的。”

    王安樾没跟小六子吃午饭。

    他赶着去王安静家,将体检报告交到王爸王妈手上,并把医生的叮嘱逐一复述了一遍。

    晚上,一家人围坐一桌吃饭。

    王妈终是忍不住问起。

    “长思真的不回来过年吗?”

    王安樾正吃着菜,一时没腾出空回答。

    王安静便替他答了:“她的治疗不能随便中断。”

    曾友辉也很快附和:“就是就是,治好了就回来了,中间不必来回折腾。”

    王妈心里不忍,又说:“寄点什么好吃的给她吧?一个人在国外过年,多可怜呀。”

    王安樾咽下了嘴里的饭菜,徐徐说:“治疗期间,饮食是有限定的,很多东西不让吃。再说了,现在邮一个包裹过去,还不知过了正月能不能收到呢。她朋友一直在陪她,吴倩楠也在波士顿。她不会孤单的。”

    最后这句话,更像是讲给自己听。

    昨晚王安樾吃完炒粉后,谢长思打来了电话。

    起初,他们每天都通电话。后来,谢长思说越洋电话打起来太贵了,而且她的治疗时间不那么定时,两地又有时差,每天通电话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她要求改成两天打一通电话。他不许,她求了他好几天,把自己说得可怜巴巴的,他才同意。

    昨晚,她提出把两天一通电话改成三天,他直接没同意,并说,永远不同意。

    她倒也没有坚持己见,改了话题,告诉他:“吴倩楠昨晚又来了。”

    他“嗯”了一声。

    谢长思去波士顿的第二周,吴倩楠就去探望她了,是袁家晖多的嘴。老同学在异国他乡相见,谢长思还挺高兴的,当天就告诉了王安樾,说吴倩楠带了好些水果去探望她了。其实吴倩楠在去探望谢长思之前给王安樾打了电话。她好像忘记了时差这回事,半夜里将他吵醒,问他什么时候来美国。他说不去,又说,谢长思不许他去,他若去了,谢长思会放弃治疗。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阵,说一物降一物。后来她就没再给他打过电话了,但她隔不久就会去探望谢长思,谢长思每回都会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