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她连自己发出的声音听着都小。

    “你是不是有李荣荣那个男友的电话?”于尽问。

    她挪着小碎步蹭过去完全贴在于尽身上,很认真地询问:“可不可以再说一遍……李荣荣……什么?”

    “她男朋友电话。”

    江泠默默抽出手机翻通讯录,一秒钟后于尽的手机发出持续的震动音。

    “你够了。”于尽再是一掌拍在江泠后脑上。

    她按下结束键,然后带着感冒时特有的迟钝表情一脸无辜地看着于尽――

    于尽无奈地眯起眼。虽然她始终没说过这件事,不过果然还是很在意自己和李荣荣那诡异关系的啊。

    “我会处理好的。”他露出微笑,右手在放置在江泠头上揉着。

    不知为什么,忽然对于能够处理好接下来所有事,有难得的信心了。

    ---

    李荣荣再走入咨询室的时候,正在看书的于尽再抬起头。

    一切都犹如处开始的那样,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眼眸中充满了温润的柔情。

    “少女,应约吗?”他露出微笑,但与之前很不同的是,他的心情似乎真的很好。

    “不是你约我来的吗?”李荣荣坐下来,“但是为什么要这个地方?”

    以我们如此熟识的关系,为什么还要回到这个地方?

    “大概是因为我终于脱单了。”于尽漫不经心地轻松解释。脱单即为脱离单身,在a大谁都熟悉这个名词。

    “和谁?江泠吗?”李荣荣急切地追问。

    “是啊。所以我该来梳理一下我们的关系了――”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李荣荣激动地站起身喊叫,“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这就是我们要梳理关系的原因了,”于尽很平静地解释,“听我把话说完是最基本的礼貌吧?”

    “……”李荣荣勉强地抿嘴坐下。

    “你喜欢我,是吗?”

    李荣荣抿着嘴点头。

    “你喜欢我,是因为我能理解你所说的话是吗?我明白你所想的是吗?”

    她想了几秒,再点头。

    “那么,如果江泠能够理解王浩东所想的话,那么王浩东是不是也可以理所当然地,移情给她呢?”

    李荣荣一时反驳不出什么,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我和他见过面了。”

    李荣荣忽然就涨红了脸。

    “是个性格很好的小伙,唯独就是――你不能理解他。”

    “我怎么就不能理解他了!他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他!”

    “你就从没有意识到过――你束缚他多了吗?他说他很惧怕你,而你能给他什么,则是无关的另一件事。”

    “我到底怎么束缚他了!”

    “你自己回忆就好。”

    “我就是不想回忆你能把我怎么――”

    于尽忽然抡起大字典一样厚的外国心理著作原砸在桌上发出巨响,瞬间把李荣荣还没说完的最后一个字吓回喉咙底。

    “我只是一个刚入门咨询的研究生,请支持一下我的工作好吗?”于尽微笑语气温和,但双眼已经与之前全然不同地弥漫了浓郁的杀气――

    受到惊吓的李荣荣终于反应过来:“我……对不起……”

    她忽然就用双手捂住脸开始抽噎。

    于尽看着她没有任何安慰的言语。

    “我就是不想让他离开我啊……”李荣荣抽噎着喃喃。

    “我听他说,有个很重要的人很久以前就离开你了。”

    是她的母亲,在她还年幼时就抛弃了她没有再回来。

    “你会很想念那个离开你的人吧。”

    “我一点都不想她!”李荣荣喊叫。

    “如果可以的话,自己多想一想吧。”

    沉默。

    “你有竭尽全力挽留她么?”

    “当然有!”

    “那么可不可以想一想,你所渴求的那来自于母亲的关怀,有没有想要从王浩东身上获得――”

    “我不想说!”她起身开门离开。

    “又失败一次的感觉。”于尽摘下眼镜平静地喃喃。

    第76章

    最可怕的 便是自己都否认了自己

    这些与咨询有关的任何事,虽然还没就业,但出于职业道德他是不会向外透露任何信息的。

    以至于江泠忽然问起“咨询师是不是总喜欢理所当然地给别人贴标签”这回事的时候,他略微觉得有点惊异。

    “怎么会这么觉得呢。”他回问。

    “等等……”江泠努力辨认了一下他刚才的这句话,发现怎么回想都揣不出确切的意思来,只能蹭过去贴在他身上:“可以再说一遍吗。”

    “……”你的听力真的还好吗。默哀了两秒,他再重复一遍:“我是问――为什么?”

    “那就举个例――假如有个来访者他去医院找心理医生,在房间门口的时候忽然觉得手有点脏,就去旁边洗手台洗个手,医生看见了之后就问他‘你一天洗手多少回呢’,来访者回应‘十几回吧’,于是医生接下来的问题就全部围绕着来访者洗手这个行为,最后得出他强迫神经症的论断――像是这样?”

    “你是怎么升华得这么有板有眼的?”于尽再回问。

    “前阵你不在的时候我差不多把你堆在千言的书都看完了……”

    “我半年都看不完的东西你能半个月看完也真是好样的。”于尽用褒贬未定的语气揉着江泠的头。

    “只是浏览不敢精读啊。”

    “所以看了之后,那些病例让你觉得不舒服是么?”于尽再耐心地问。

    “给我的感觉始终是这样――咨询师,总是理所当然地给人下定义啊。”

    而你们所下的定义,我们这些无能为力的人,是无法去推翻的啊。

    “是啊,说得我也有所愧疚了。”于尽依然温和地看着她,略微点头承认。但是……要怎么改变呢,他已经很努力地――不去明确地给别人做出论断了。

    “啊,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啊,说得我更有所愧疚了。”江泠有些不安。

    “那么,你好像还有什么要说。”

    “我不知道我说的你能不能懂……我觉得,我们就是这样被别人贴标签而长大的啊。”

    ――你不思上进。

    ――你笨了。

    ――这个都做不到,看你以后怎么办。

    ――你很让人讨厌。

    ――你是个神经病。

    而自己……都没有能力,去撕掉这样的标签啊。

    于尽把她揽到怀里。

    “最可怕的就是,连自己都否认自己了啊。”他垂敛眼眸无奈地喃喃。

    ---

    期末考临近时江泠能想起的一句诗是“在天愿做比翼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好像觉得哪里不对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始终抱着“海无涯回头是岸”的江泠平日里也有在看看书复习,所以比起那些刚开始预习本期课程的同胞们她显得异常平静。

    最后一门课考试完后她就收拾了行礼回云原。

    在动车上用手机和于尽聊天时问他你在暑假有什么打算】,于尽回复说依然是外出调研】。

    五个小时的动车江泠觉得很无聊,于是继续和于尽发企鹅消息闲扯着:调研主题是什么呢?】

    于尽:老掉牙的小生心理健康调研,完全可以脑补出结果】

    江泠:啊重在实践啦】

    她想了几秒后再发送过去:不过判定心里不健康的标准又是什么呢?】

    于尽:每次和你谈这样的话题我就有不详的预感】

    江泠:别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就好――我只是想说说,按照你给我洗脑的程,可以说每个小孩的心理都是健康的吧?】

    于尽:你还让不让心理的活下去?】

    江泠:啊果然还是跳过这个话题好了】

    她侧头望向窗外。

    动车穿梭在山区,低矮的山丘满眼的荒草丛生,山脚下稀疏地分布着砖头搭建的简易低矮房屋。

    这种事大概不会有人愿意想下去吧。

    于尽再发来一条消息:

    此外,恭喜你的大一结束】

    她回复过去:也恭喜你研二了】

    ---

    想到校规定的实践作业,她的暑假应该也不会轻松。初中与高中例行也有实践作业,不过那个时候的实践水分实在过多,只要通过父母的关系找到一些企业盖个章就可以了事。大中的实践――总归需要做出一些实质性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