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珺宁交代完助理医生,按住董陈的手臂,在她耳边轻哄:“好,我们不取样,不做活检,都听你的……”

    董陈快要沉醉在这温柔之声,直到腰间一痛,她的意识很快变得涣散。

    闭上眼睛前,她感觉有人把氧气罩放在她脸上,“不会留疤的,好好睡一觉。元元,相信我。”

    白珺宁这个骗子,居然敢给她打麻醉!

    ……

    清醒之后,董陈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前一天的麻药应该没有在她体内遗留副作用。

    白珺宁在同一刻惊醒,他揉揉眼睛:“董陈你醒了!伤口疼不疼?肚子饿不饿?”

    董陈拿眼睛横他:“我只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出院。”

    “你是轻微伤,随时都可以出院,但最好先留在这里,稍后还要换药。我已经打电话到康源,帮你请了一周病假。养老院那边你也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透露给董阿姨的。”

    说到董爱玲,她又想起徐老太,“伤人的那个老太太,现在怎么样了?”一开口,才察觉自己嗓音沙哑。

    白珺宁急忙递上养胃的粥,看她喝下去,“别管她了,歹徒是不分年龄的,公安机关会依法处理。”

    董陈没有多说什么,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无论她的动机是什么。

    “还好你是轻微伤,没有构成故意伤害罪,警方会依据治安管理条例处理的。那些钱也交给警察保管了,以后会还给她的。”

    白珺宁语气变得严肃,“董陈,你为什么生病挂门诊,却不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挂门诊,你不是都取样做病理检验了吗?对了,检查结果出来了吗?”说起这个,董陈有点生气,也有点紧张。

    “你别怕,病理科的张医生连夜加班,对你的采样组织进行了切片检验。结果显示,除了受伤后正常的炎症反应,你的体内并没有发现典型的肿瘤组织或癌细胞。”

    “意思是……我真的没得什么很严重的病,对吗?”

    “嗯,连免疫组化都做了,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其实,病理报告出来后,白珺宁并没有觉得轻松。缝完董陈的伤口,很长一段时间,他的手一直在颤抖,连手术刀都握不住。

    他整夜无法合眼,他根本不敢想象,如果那人的刀刃再长一点……他宁愿受伤的是自己。

    “总之,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好吗?”

    门外不时有人路过,好奇地朝里张望。董陈撇开脸,不再看他的眼睛。

    “白珺宁,你没有资格对我说这些。请你出去,我想要休息,不想再看见你。”

    白珺宁知道她想避嫌,只好站起身。

    他检查了一下吊针水,又俯身为她掖了掖被单:“你好好休息,我去找人来帮你换点滴。”

    拔掉点滴,董陈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总觉得空气里有股福尔马林的味道。

    睁开眼睛,一张年轻的小方脸出现在正上方,董陈吓了一大跳:“你是什么人,你想干嘛?”

    “别激动、别激动,万一你伤口裂开,小白医生会拿柳叶刀剐了我!”

    小方脸急忙展示自己胸牌,“我叫张方年,是病理科的医生,抱歉吓到你了,女侠!”

    “女侠?”什么鬼啊?

    张方年一脸崇拜:“如果不是你见义勇为,受伤的就是我们院德高望重的邵医生了。邵医生被吓得现在都没缓过来,所以,你就是我们的女英雄!很多同事还有记者都想见你,只不过都被小白医生以哥哥的名义拒绝了。”

    他算哪门子哥哥,董陈很想骂人:“现在参观完了,你可以离开了吗?”

    “别急啊姑娘,我有surprise要送给你!”

    张方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a4纸:“这是gv研究所刚传过来的病理报告,周教授花了一上午的时间,重新对你的切片进行了组化和基因检测。

    “确认是你体内的部分细胞的基因变异,感染了一种未知的、新型的惰性病毒!”

    “病毒,确诊了?”董陈脸色苍白,这根本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张方年急忙安抚:“别紧张,你体内的惰性病毒没有传染性,可能是外界因素刺激,导致部分基因变异而产生的。只要积极配合抗病毒治疗,应该问题不大。”

    “什么叫惰性病毒?”

    “惰性病毒顾名思义就是懒,特点是活性差、攻击弱、破坏小,一般服用广谱药物、结合自身免疫系统就可以治愈。”

    “这跟我的病有什么关系?”其他的听不懂,董陈只关心这个。

    “你之前觉得不舒服,只是免疫细胞和病毒在对抗过程中有应激反应,而且大量细胞新陈代谢也会造成痛感,只要积极配合治疗,基本不严重……”

    但是新型病毒还具有某些未知性,报告最后这句话,张方年没有告诉她。

    “不严重?不严重你出什么确诊报告啊!”董陈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生气。

    她六月初买的保险,距离观察期结束只剩9天。

    保单有释义,被保险人在观察期内确诊的疾病、以及后期由此引发的其他病症,保险公司都有免责权,不会进行赔付。

    所以,在症状尚能忍受的情况下,她才会一直拖着……虽然这这种行为很有捡漏的嫌疑。

    但现在确诊了具体的病毒感染,她花了小五位数给自己买的、最高能赔付200万的重疾保险,可能就这样打水漂了。

    “为什么要让gv做检测,你们征求我的同意了吗?你们尊重我的隐私了吗?”

    董陈现在不仅伤口疼,连心肝肺都在疼。

    张方年不明白他们的好心,怎么就办了坏事,弱弱解释道:“我们科水平有限,非常规的病毒鉴别不出来,所以才申请送去gv研究所的。

    “没想到周教授知道是你,直接同意了。你不要有压力,检测费用虽然很高,但周教授说了,这次是免费援助。”

    “够了,这是钱的问题吗?”董陈欲哭无泪,“对,这就是钱的问题!”

    张方年被她绕懵了:“可你当时麻药没消,人还在昏睡当中……”

    “闭嘴,我要见周正觉。”董陈打断他。

    “什么?”

    “我要见周正觉,现在。”

    “这不太好办啊,平时我们院长请他都要预约。”

    董陈拿起报告单,撕了个粉碎。

    “他要是不来,我就去砸了他的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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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看到相关新闻,所以本章新增了更加明确的对医闹事件的看法,如文:

    任何暴力行为、包括针对医生的暴力行为,无论施暴者背后有什么故事,都是错误的,根本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会加大社会、医患矛盾,必须依法严惩!

    (作者细节修改狂魔,非强调忽视就好。)

    第10章 第十朵

    前段时间,办公室讨论过网上一个热点,一个人能孤独到什么地步?

    独居,一个人吃火锅,一个人唱k……这些都是普通的孤独。十级孤独,莫过于一个人生病住院、做手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董陈全都经历了。

    好在,她的病房还算热闹。派出所的两位民警过来做完笔录后,不时有大牛专家进来会诊,邵永顺医生还亲自来向她致谢,就连一附院的院长都送来了鲜花。

    手机一直在震动,康源的人也在不停地问候这位因公受伤的财务经理。

    她以群发的形式统一回复,得到的也是“早日康复”这种复制粘贴式的祝福。

    白珺宁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帖,房间里增添了很多生活用品,连抱枕上都映着她喜欢的史努比图案。

    或许是怕她孤单,中间不断有小护士进来嘘寒问暖,为她检查各项机能指标。

    可她很清楚,这些都只是表象的温暖。

    下午,董陈没等到周正觉,反而先等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蔺晓雅。

    董陈上一次看到这个名字,还是三年前,在白珺宁的结婚喜帖上。

    当然,白珺宁还没有灭绝人性到,亲自发结婚请帖给前女友的地步。董陈也是从他们共同的亲友圈里,无意中看到的。

    他们的婚礼很低调,只在酒店宴请了双方的长辈亲属。

    那时候,董陈还以为他们是奉子成婚,当天干脆做鸵鸟,申请公差飞去日本,在一万米的高空流干眼泪。但是三年过去了,别说孩子出生,连怀孕的消息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