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医生把情况反馈给一附院,于是很快,疗养院又来了一位老朋友,一附院病理科的张方年。

    张方年一边为董陈抽血做组样,一边热情地和她聊外面的疫情。

    “前两天,机场落地的同胞里,有一个足月的高龄孕妇,出现了发热咳嗽症状,把我们吓了一大跳。”

    董陈立即意识到他说的是狄楠,“那个孕妇是我的朋友,她现在怎么样了?”

    “你放心,她24小时核酸检测阴性,只是普通流感。昨天妇幼医院也来消息说生下来了,是个女孩,母女平安。而且宝宝的核酸检测也是阴性,没有感染,非常健康!”

    “真好。”董陈深深为狄楠高兴。

    她想起为狄楠做核算检测的白珺宁,心里又有些担心。

    “白珺宁现在怎么样,还在机场值班吗?”

    张方年激动得热泪盈眶:“姐姐,您终于关心起我们家小白医生了,他总算能死而无憾了。”

    “白珺宁到底怎么了?”

    “别急,他没事,就是在工作交接期不好好在医院待着,非要跑去支援海关防疫,然后,差点被人打成了猪头。”

    大使馆的包机在抵达z市国际机场前,提前告知过,飞机内有一名足月孕妇。责管医院的应急措施很明确,一切孕妇优先。

    他们优先让狄楠从vip通道下机,优先给她做核算检测,优先送她去医院隔离待产。

    白珺宁还贴心地告诉狄楠,董陈一直在外面等她,请她无惧病毒,一定要有信心让孩子平安降生。

    然而当天下午,同机回国的一个年轻男子,声称自己是z大生物学博士,有美国的绿卡。为了解节约时间,他拒绝在机场排队等候,坚持要求一并乘车去医院,单独做核算检测。

    “宋植书?”白珺宁看了看他的身份证,皱眉。

    “我不管你是什么学历、什么身份,都必须遵守现行的防疫要求。你不是老弱病残孕,没有优先权。核算检测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准离开机场。”

    宋植书被拒绝后,没有反省,反而要使用暴力,强行闯关。

    主动支援防疫的医护工作者80%以上都是女性,这种时候,白珺宁当仁不让地冲了上去。

    警察和安保很快赶来,将宋植书制服。

    宋植书伤得不轻,但白珺宁也不小心被他碰开了面罩。

    然而,最令人恐惧的是,当天晚上,宋植书的核酸检测结果呈阳性。

    白珺宁立即被召回一附院检测,隔离。

    “职业暴露?”董陈担心坏了。

    张方年急忙安抚她:“放心,小白医生福大命大,24小时内两次核酸检测都是阴性,暂时没有危险。”

    “而且,这件事被一个姓吴的自媒体记者发布到网上了,现在全国人民都在骂那个宋植书,还夸咱们的小白医生,打架的样子很帅?”

    张方年哭笑不得,那家伙当时穿得跟国宝似的,哪里帅了。

    “不过,他还要在酒店隔离观察14天,才能出来见人。”

    “是阴性就好。”董陈的心终于跳回嗓子眼。

    “隔离期虽然不能见面,但是可以打视频电话……你要见见他吗?”

    张方年试探着问。

    白珺宁在隔离酒店里翻/墙,快速收集着外网的疫情医疗信息。

    电话响起,他立即接通,父母的身影出现在视频里。

    白珺宁在电话里好话说尽,表示自己核酸阴性,并不是真的职业暴露,才压下父母的担心。

    杜若芬对着电话又关怀一番,才把手机转交给蔺晓雅。

    蔺晓雅眼圈红肿,明显是哭过。

    白珺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珺宁。”她主动开口。

    她取出两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将右下角的签名展示给她。

    白珺宁想起来,一周前,他申请去支援抗疫,谁都没有说,只是留给了蔺晓雅一份离婚协议书。

    他将房子和大部分资产都留给她,一旦他出现意外情况,至少可以保证她后半生衣食无忧。

    “白珺宁,你看,离婚协议书,还有眼角/膜手术同意书,我都签了。”

    蔺晓雅说的每一句话,都如吞针般痛苦。

    “这样,你就能毫无顾忌地去找她了。”

    她终于,肯放他走。

    “所以,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哪怕,他们从此分道扬镳。

    第39章 第三十九朵

    对心中有爱的人而言,分离、等待的每一天,都是煎熬的。

    晚上,远处的东屏山升起祈福的烟花,那是周正觉提前安排乐行的工作人员,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今天是元月一日,阳历新年的第一天,也是董陈的生日。

    祝福她的同事和朋友很多,狄楠把所有的借款还给她,还给她发了小宝宝的照片,粉雕玉琢的女孩子非常可爱。

    吴西观、向彤特意请花店送来玫瑰,凌小豪在微信里给她发了一连串520的转账红包,就连华媛和刘仕达也“冰释前嫌”,发来了客套的表情包。

    深夜,白珺宁的电话,打了进来。

    视频里的小白医生似乎刚换班,找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摘下了面罩和口罩。

    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额头上全是汗水,脸上也是深深的口罩勒痕。

    “元元,生日快乐!”

    即使看上去有些狼狈,他眼里的星星仍旧亮得惊人。

    “你不在z市吗?隔离期刚结束,怎么又跑出去了!”

    “嗯,我现在在密城,支援下辖县市的防疫工作。对不起,生日我不能陪你,等我回去给你带礼物。”

    “我不需要礼物。白珺宁,应该有很多人跟你说过,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白珺宁沉默了,他没有告诉董陈,隔离期结束的第二天,他就和蔺晓雅去民政局,办理了正式的离婚手续。

    如今的他,恢复了真正的单身。

    他有资格重新追求她,重新爱她、照顾她,用来弥补过去四年的错过。

    但是现在还不行。

    他现在是医生,站在抗击疫情的第一线,必须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

    看着视频里的笑颜,他更加认定自己的职责。

    是的,没有什么比被他守护着的亲人、爱人的健康和安全,更有意义。

    挂断电话,董陈空落落地点开新闻。

    元旦第一天,新闻头条依然是各种疫情相关。

    晚上八点,科学院通过官媒对外宣布,他们已经成功分离出来多个毒株,并成功找到免疫靶点,提取了抗体疫苗。

    疫苗在动物实验中效果显著,即将进入临床试验阶段。

    这意味着,疫苗距离成功不远了。

    消息一出,立即攀上热搜第一。

    董陈知道,这些成就里也有周正觉的贡献。

    她由衷为他们点赞,甚至激动得无法入眠。

    董陈又打开了那本《物种起源》。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心存芥蒂,从家里出来时,她只带了这一本书。

    每当想他想得睡不着,她就会逼自己去读这些枯燥的文字,感受他曾走过的时光。

    终于读到最后一章,董陈翻到尾页。突然,里面掉出了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的收件人居然是【陈健平先生】,而落款时间和落款人,是十三年前的周正觉。

    董陈非常震惊,那时候的周正觉应该只有十八、九岁,他怎么会认识她的父亲,甚至还给他写过信?

    董陈打开了信封。

    这是一封用钢笔书写的,修改了无数遍的感谢信。

    周正觉的字迹一如既往干净有力,即使信纸褪色。她还是读懂了他。

    原来,周正觉在中学时代,是密城下属的贫困山区里的一名学生。陈健平曾无差别地资助了这片山区的所有学校。

    十三年前,周正觉破天荒地考入帝都大学生物系,成为整个山区的骄傲。

    他在这封信中,平静地告诉资助人陈健平先生,自己取得了“一点成绩”。

    除了表达感谢,他还希望从初三到高三这长达四年的资助,能就此终止。因为,他有信心有能力,在帝都勤工俭学,自行承担所有的花销。

    董陈感受着他字里行间的礼貌和拘谨。

    把考上帝都大学这种惊天喜报称为“一点成绩”,而且主动放弃大学资助……还真是周正觉的性格。

    但是董陈很清楚,这是一封无法寄出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