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会是一家衣坊买的吧。
她急忙从台阶上坐起，看向谢博衍的眼神有一些慌乱。
谢博衍看了看她身边的河灯，心底有些发笑。
出来放灯不带灯油？
“咳，你没带灯油吗？”
他将手抵在唇边，桃花眼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明显是在偷笑。
楚连翘点点头，干脆就承认了：“嗯，我没带，所以准备回去了。谢公子玩得开心点。”
她登上台阶，准备离开。
谢博衍拉住她：“等等，我这里有。”
楚连翘转头，歪了歪头，然后向他道谢，从一旁的仆从手里接过菜油，点燃了河灯。
少女纤细的手指将河灯轻轻往前一推，河灯缓缓地汇入那一片光华璀璨之中，直至看不见。
谢博衍就站在楚连翘身边，看着她目送河灯远去，最终垂下眼眸，无故地显得有些凄寂。
他主动搭话道：“在想什么？”
“在想天道无常，人各有命。常言都说命运半点不由人，我以前觉得这句话傻极了。现在想来，是我狭隘了：常言成为常言是有道理的，偏信方寸之人才是真正执拗、冥顽不顾的。”少女转头看向他，突然郑重说道，“谢公子，我明日要回云谷了。”
谢博衍一愣：“可母蛊还没有找到。”
“没关系的。”
她将石子踢入河中，溅起一个小水花。
一时有些沉默，楚连翘看向身边的少年。
灯光衬得他眉目如画，神色缱绻。
她别过了头。
“天色不早了，谢公子，我先回医馆了。”
“要不要……去寒烟翠坐坐？”
两人同时开口。
楚连翘有些意外：“千灯节还营业吗？”说完她又一笑，“走吧，能蹭谢公子一顿饭也不错。”
……
寒烟翠不营业。
楚连翘这才反应过来，店里只有她和谢博衍两人。
她忍不住生出一丝期待来。
——如果、如果，他也对她有意呢？
——倘若他心慕的女子是她呢？
这个想法刚出来，她就忍不住愣住了。
她是傻子吗？竟然还抱有这样的幻想。
谢博衍到店之后便进了厨房，只剩她在二楼的桌旁坐下。
谢博衍忙活了一阵才从厨房中出来，手上还端着一盘糕点和一坛酒。
楚连翘很难想象他那双更适合折花仗剑的手是怎么做菜的。
品着酒，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寒烟翠的酒。
的确是好酒，味比琼浆，醇厚甘甜，回味时唇齿留香。
谢博衍做的糕点也是极佳的，香甜软糯的冰糖糕，一盘都被她吃完了，而谢博衍则一直喝着酒。
楚连翘看了看谢博衍，发现他正托腮望着栏外的风景，白皙的面颊上沾染绯红。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注视着外面，一手还继续拿着酒杯喝酒，楚连翘也不太确定他是醉了还是没醉。
但是……谢博衍喝酒竟然上脸。
楚连翘忍不住在心底偷笑起来。
自己好像又离他近了分寸。
“谢公子？”她试探着开口，就见面前的少年转过头来。
“怎么了？”
“……不，没什么。我看你脸红了，还以为你醉了。”
“嗯，我喝酒上脸。”谢博衍顿了顿，“怎么突然想起来回云谷了？”
“处理一些事。”楚连翘抿了口酒，“有些麻烦，但是杏林试时我会赶回来，杏林试是六月十五吧？”
“是。”谢博衍顿了顿，“若来不及也没关系，身子最重要。”
“我答应过你们的，便一定会做到。”
酒至半酣，楚连翘有些微醺，精神也跟着有些懒散。
脸颊微热，她看着谢博衍，突然没头没脑地问出一句：“谢博衍，跟我讲讲你喜欢的女子吧？”
她刚说完就有些后悔了。
她虽有些微醺，可思维还是清醒的，刚才竟然一时口不择言地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谢博衍抬眸。
面前的少女已经因为不胜酒力而伏在桌上，面颊粉润，艳若桃李，双眸有些湿润，眼底的醉意好像要流淌出来了一般。
这还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想来真的是有些醉了。
他沉默了一会，道：“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姑娘。明明那么优秀了，却还是会自卑。”
楚连翘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是她见过的最好的少年，是她见过的、最优秀的人。
“或许是我鬼迷了心窍，总觉得她有千般好。看到她和别的男子一起，就算只是闲聊而已，展露出的笑容也会让我感到嫉妒万分，我就像入了她的魔，自此再无清醒之日。”
楚连翘开口，嗓音干涩：“你这么说，就好像她给你下了蛊似的……”
“是啊，她是给我下了蛊，给我下了无解的情蛊。中蛊的我只要一想到她，就会心痛难忍，唯有见到她，这种疼痛才会停止。”
楚连翘只觉得心脏又开始一下又一下的抽痛——像是被细线一下一下地划过，虽是极小的疼痛，却密密麻麻，足够让她难以喘息。
“你向她表明心意了吗？”
“还没有，不过快了。”
楚连翘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狼狈地低下了头，抬起手又斟了杯酒，举到面前，做出碰杯的手势：“那就先预祝谢公子成功表明心意，你心慕之人也喜欢你。”
“谢谢，承你吉言。”
谢博衍看着少女，她眼中氤氲着雾气，不知道是不是困的。
楚连翘饮尽酒，心下松了口气。
刚刚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我喜欢你”了。
扯开话题，她问：“我认识吗？”
“什么？”
“你心慕之人，我认识吗？”
谢博衍犹豫一下，点了点头，复而又坏笑道：“要不你猜猜是谁？猜准了我就告诉你。”
“唔……”楚连翘思考了一下，“白若菱？”
谢博衍摇摇头。
楚连翘愣了愣。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我知道是谁了。”楚连翘想了想谢博衍和白若歌并立的画面，倒也般配，“你们俩还挺配的。”
谢博衍有些意外。
不过看她的表情，果然还是猜到其他人身上去了吧。
气氛有些微妙，楚连翘眼神飘忽，最终还是开了口：“时间不早了，今日叨扰谢公子许久，真是抱歉，若谢公子将来想来云谷看看，可以报上我的名字。”
“好。”谢博衍点点头，“我会考虑的。”
楚连翘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她曾在他们初识时便邀过他来云谷，后来杳无音信，想来是不屑于来的。
她起身，就听谢博衍开口道：“不如我送连翘你回去吧？夜路不好走。”
“不麻烦谢公子了。”楚连翘摇摇头，“那么，谢公子，晚安。”
谢博衍突然就忆起一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一个明月皎皎的夜晚，她也是这样同他道了晚安。
他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
楚连翘错愕地回头。
“夜里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
楚连翘和谢博衍略有些尴尬地走在路上。
两人中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可谁都没有再靠近一些。
灯火璀璨，照得整个灯市亮如白昼，仿若银河流泻，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美景。
明艳的灯火中，楚连翘不免走了神。
夏日的风吹在身上，熏得人暖洋洋的，可尽管如此，楚连翘的手依旧冰冷。
“连翘，你看那个灯。”
她抬头，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个人形灯，被做成了一个仙娥的样子，设计者很是巧妙，仙娥手里还提着个莲花灯，整盏灯的火光都来自那里。
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楚连翘一怔，人已经被谢博衍牵着走了过去。
……
谢博衍询问着灯的价钱，楚连翘则走神地看着两人相握的双手。
十指轻轻相扣。
她的脸忍不住发热，浑身都感觉烫得厉害，酒意直冲上来，就连直视谢博衍都做不到。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究竟知不知道这样的动作会让她多想？
“连翘。”
“啊、嗯，我在！”
楚连翘挺直背脊，双眼看向他：“怎么了？”
“这灯给你了。”
谢博衍将那仙娥灯往她另一只手中塞去。
“这…我……”
她急忙从台阶上坐起，看向谢博衍的眼神有一些慌乱。
谢博衍看了看她身边的河灯，心底有些发笑。
出来放灯不带灯油？
“咳，你没带灯油吗？”
他将手抵在唇边，桃花眼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明显是在偷笑。
楚连翘点点头，干脆就承认了：“嗯，我没带，所以准备回去了。谢公子玩得开心点。”
她登上台阶，准备离开。
谢博衍拉住她：“等等，我这里有。”
楚连翘转头，歪了歪头，然后向他道谢，从一旁的仆从手里接过菜油，点燃了河灯。
少女纤细的手指将河灯轻轻往前一推，河灯缓缓地汇入那一片光华璀璨之中，直至看不见。
谢博衍就站在楚连翘身边，看着她目送河灯远去，最终垂下眼眸，无故地显得有些凄寂。
他主动搭话道：“在想什么？”
“在想天道无常，人各有命。常言都说命运半点不由人，我以前觉得这句话傻极了。现在想来，是我狭隘了：常言成为常言是有道理的，偏信方寸之人才是真正执拗、冥顽不顾的。”少女转头看向他，突然郑重说道，“谢公子，我明日要回云谷了。”
谢博衍一愣：“可母蛊还没有找到。”
“没关系的。”
她将石子踢入河中，溅起一个小水花。
一时有些沉默，楚连翘看向身边的少年。
灯光衬得他眉目如画，神色缱绻。
她别过了头。
“天色不早了，谢公子，我先回医馆了。”
“要不要……去寒烟翠坐坐？”
两人同时开口。
楚连翘有些意外：“千灯节还营业吗？”说完她又一笑，“走吧，能蹭谢公子一顿饭也不错。”
……
寒烟翠不营业。
楚连翘这才反应过来，店里只有她和谢博衍两人。
她忍不住生出一丝期待来。
——如果、如果，他也对她有意呢？
——倘若他心慕的女子是她呢？
这个想法刚出来，她就忍不住愣住了。
她是傻子吗？竟然还抱有这样的幻想。
谢博衍到店之后便进了厨房，只剩她在二楼的桌旁坐下。
谢博衍忙活了一阵才从厨房中出来，手上还端着一盘糕点和一坛酒。
楚连翘很难想象他那双更适合折花仗剑的手是怎么做菜的。
品着酒，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寒烟翠的酒。
的确是好酒，味比琼浆，醇厚甘甜，回味时唇齿留香。
谢博衍做的糕点也是极佳的，香甜软糯的冰糖糕，一盘都被她吃完了，而谢博衍则一直喝着酒。
楚连翘看了看谢博衍，发现他正托腮望着栏外的风景，白皙的面颊上沾染绯红。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注视着外面，一手还继续拿着酒杯喝酒，楚连翘也不太确定他是醉了还是没醉。
但是……谢博衍喝酒竟然上脸。
楚连翘忍不住在心底偷笑起来。
自己好像又离他近了分寸。
“谢公子？”她试探着开口，就见面前的少年转过头来。
“怎么了？”
“……不，没什么。我看你脸红了，还以为你醉了。”
“嗯，我喝酒上脸。”谢博衍顿了顿，“怎么突然想起来回云谷了？”
“处理一些事。”楚连翘抿了口酒，“有些麻烦，但是杏林试时我会赶回来，杏林试是六月十五吧？”
“是。”谢博衍顿了顿，“若来不及也没关系，身子最重要。”
“我答应过你们的，便一定会做到。”
酒至半酣，楚连翘有些微醺，精神也跟着有些懒散。
脸颊微热，她看着谢博衍，突然没头没脑地问出一句：“谢博衍，跟我讲讲你喜欢的女子吧？”
她刚说完就有些后悔了。
她虽有些微醺，可思维还是清醒的，刚才竟然一时口不择言地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谢博衍抬眸。
面前的少女已经因为不胜酒力而伏在桌上，面颊粉润，艳若桃李，双眸有些湿润，眼底的醉意好像要流淌出来了一般。
这还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想来真的是有些醉了。
他沉默了一会，道：“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姑娘。明明那么优秀了，却还是会自卑。”
楚连翘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是她见过的最好的少年，是她见过的、最优秀的人。
“或许是我鬼迷了心窍，总觉得她有千般好。看到她和别的男子一起，就算只是闲聊而已，展露出的笑容也会让我感到嫉妒万分，我就像入了她的魔，自此再无清醒之日。”
楚连翘开口，嗓音干涩：“你这么说，就好像她给你下了蛊似的……”
“是啊，她是给我下了蛊，给我下了无解的情蛊。中蛊的我只要一想到她，就会心痛难忍，唯有见到她，这种疼痛才会停止。”
楚连翘只觉得心脏又开始一下又一下的抽痛——像是被细线一下一下地划过，虽是极小的疼痛，却密密麻麻，足够让她难以喘息。
“你向她表明心意了吗？”
“还没有，不过快了。”
楚连翘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狼狈地低下了头，抬起手又斟了杯酒，举到面前，做出碰杯的手势：“那就先预祝谢公子成功表明心意，你心慕之人也喜欢你。”
“谢谢，承你吉言。”
谢博衍看着少女，她眼中氤氲着雾气，不知道是不是困的。
楚连翘饮尽酒，心下松了口气。
刚刚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我喜欢你”了。
扯开话题，她问：“我认识吗？”
“什么？”
“你心慕之人，我认识吗？”
谢博衍犹豫一下，点了点头，复而又坏笑道：“要不你猜猜是谁？猜准了我就告诉你。”
“唔……”楚连翘思考了一下，“白若菱？”
谢博衍摇摇头。
楚连翘愣了愣。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我知道是谁了。”楚连翘想了想谢博衍和白若歌并立的画面，倒也般配，“你们俩还挺配的。”
谢博衍有些意外。
不过看她的表情，果然还是猜到其他人身上去了吧。
气氛有些微妙，楚连翘眼神飘忽，最终还是开了口：“时间不早了，今日叨扰谢公子许久，真是抱歉，若谢公子将来想来云谷看看，可以报上我的名字。”
“好。”谢博衍点点头，“我会考虑的。”
楚连翘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她曾在他们初识时便邀过他来云谷，后来杳无音信，想来是不屑于来的。
她起身，就听谢博衍开口道：“不如我送连翘你回去吧？夜路不好走。”
“不麻烦谢公子了。”楚连翘摇摇头，“那么，谢公子，晚安。”
谢博衍突然就忆起一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一个明月皎皎的夜晚，她也是这样同他道了晚安。
他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
楚连翘错愕地回头。
“夜里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
楚连翘和谢博衍略有些尴尬地走在路上。
两人中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可谁都没有再靠近一些。
灯火璀璨，照得整个灯市亮如白昼，仿若银河流泻，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美景。
明艳的灯火中，楚连翘不免走了神。
夏日的风吹在身上，熏得人暖洋洋的，可尽管如此，楚连翘的手依旧冰冷。
“连翘，你看那个灯。”
她抬头，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个人形灯，被做成了一个仙娥的样子，设计者很是巧妙，仙娥手里还提着个莲花灯，整盏灯的火光都来自那里。
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楚连翘一怔，人已经被谢博衍牵着走了过去。
……
谢博衍询问着灯的价钱，楚连翘则走神地看着两人相握的双手。
十指轻轻相扣。
她的脸忍不住发热，浑身都感觉烫得厉害，酒意直冲上来，就连直视谢博衍都做不到。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究竟知不知道这样的动作会让她多想？
“连翘。”
“啊、嗯，我在！”
楚连翘挺直背脊，双眼看向他：“怎么了？”
“这灯给你了。”
谢博衍将那仙娥灯往她另一只手中塞去。
“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