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顾远都在迎江市第一中学读书,一中分高中部和初中部,初中一般四点半就放学了,高中会晚一些。

    所以顾挽也没有等她哥哥放学的习惯。

    不过快十点还没回来,打电话也不接,肯定又和他的那帮狐朋狗友去哪个网吧鬼混了。

    顾挽懒得管,衣领里还有许多没清理干净的碎发,有点痒,她赶紧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吹干头发,她对着镜子打量自己的新发型。

    理发师给她剪了一个很有型的学生头,还给她剪了刘海,短发加上刘海,看起来比之前的样子更显小。

    顾挽当时很不满意,固执地同理发师讲道理,让他退钱。

    但理发店老板跟她解释:“你这眼睛不剪刘海可惜了,又黑又亮,盯着人看的时候扑闪扑闪的,搭配刘海非常可爱,特别招人喜欢。”

    特别招人喜欢……

    顾挽一直都没什么朋友,也从未想过要刻意去讨谁的喜欢,但就是那么神奇的,当时因为这句话,她突然就不生气了。

    真是太奇怪了!

    今晚自己很多想法都很奇怪。

    她胡乱梳了梳头,准备去写作业,觉得一定是今晚发生了太多事,她惊吓过度,才会想得特别多。

    差不多十点半的时候,顾远回来了。

    像是受了什么沉重打击,一副掉了魂的样子,晃晃悠悠走到客厅,木桩般‘咚’一声栽进沙发里。

    刚躺下,他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他掏出手机按了接听。

    顾挽听到动静,从书房里跑出来,然后听到她哥哥神经病一样躺在沙发上鬼吼:“我顾远的墙角也敢挖,真是活腻歪了,他敢抢我的女人,我就敢揍得他下半辈子生活不能自理。”

    “明天放学,你和二吨去堵那小子,我要把那小白脸捶成猪头,看他还怎么勾。引别人女朋友!”

    他对着电话吼得投入,根本没发现顾挽已经走到了旁边。

    顾挽垂眸看了眼沙发上类似尸体的一滩,皱眉问:“哥哥,你又要跟谁打架?”

    顾远看都不看她,举起一只手,不耐烦地挥赶:“一边玩儿去,你哥正失恋呢,别来烦我。”

    顾挽也报复性地当什么都没听到,说:“今天下午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你月考成绩下来了,这次比较厉害,考了全班倒数第一。”

    “……”

    她仍旧一脸漠不关心的淡然,交代他:“明天记得把卷子带回来,我晚上帮你把错题讲讲。”

    顾远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愤世嫉俗地撇了下嘴,从沙发上坐起来。

    一坐起来,陡然看到顾挽的头发,愣了下,脱口而出:“你怎么剪了个锅盖头?”

    顾挽:“……”

    她头发长度明明在下巴那里,怎么就成了锅盖头?

    不过顾挽也懒得跟这种笨蛋解释,敷衍了句:“长发打理起来麻烦,会耽误学习。”

    顾远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她:“顾挽,你到底是个什么怪胎?”

    一个才上初一的初中生,智力远超同龄人就算了,干嘛天天给他一个高中生讲题,还特么什么题都会。

    一副现在去参加高考都毫无压力的样子,让他这个正牌的高三生颜面何存?

    知道自己智商方面碾压不过她,顾远只能另辟蹊径,扯着嘴角,不屑地冷哼:“学习,哼,只有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才会一门心思的乖乖啃书,像我这样成熟的男人,学的都是为人处世的技巧,人际交往的手腕!”

    他一边说,一边抬头挺胸,自我高贵地竖起校服领子,又紧了紧那根本就不存在的“领带”。

    然后才一脸鄙夷,幸灾乐祸地对顾挽说:“你啊,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活了十三年连怎么交朋友都不知道,这辈子啊,铁定完蛋。”

    顾挽面无表情地睨着他,对于他无缘无故的人身攻击,没什么太多的想法。

    顾远看她像怪物,她看顾远又何尝不像智障?

    她只当这个智障又是哪根筋搭错了,懒得与他计较,有那时间,还不如回房间多练几张素描。

    “怎么,被我戳到痛脚,想落荒而逃吗?”

    见她不战而退,顾远难得找到一丝成就感,贱兮兮地抖着腿,存心挑衅。

    顾挽走到房门口,被这话激得又退了回来,皮笑肉不笑地突然关心:“你刚说失恋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顾远当然不会上当,警惕又防备的拒绝回答:“问那么多干嘛,小屁孩儿,说了你也不懂!”

    “林语姐姐又 ̄跟你分手了?”

    顾挽压根无视他的拒绝,自问自答:“又 ̄为了其他男生?”

    顾远不甘地动了动唇,一时没找到反击的话。

    然而顾挽根本不会给他反击的机会,稳准狠地在他伤口上撒下最后一把盐:“哥哥,那至少这个我是懂的,你好像又 ̄被甩了,同时还被绿了!”

    三个无情刻意拉长的“又”字,让真正被戳到痛脚的人,假装的坚强一下崩个稀碎。

    像突然被人踩了尾巴似的跳上沙发,失去理智的咆哮:“你少多嘴,我的爱情,用不着你个小屁孩来盖棺定论。”

    “盖棺定论?”

    顾挽挑挑眉:“这个成语用的好!”

    “……”

    顾挽这时候回头,似乎发现他哥哥眼眶都气红了,很做作地惊慌失措道:“哥哥,你不是要哭吧?”

    “你千万别哭啊,我可不会安慰像你这样成熟的男人!”

    顾远:“……”

    第3章

    因为昨晚发生的事,顾挽第二天一整天都心事重重的,上课也心不在焉,老是走神。

    脑海里始终挥散不去昨晚那个人突然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样子,弯着眼睛,笑着说:“哥哥把你的手机拿回来了。”

    那么从容不迫,志得意满的。

    顾挽拿出笔,漫无目的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老师在课堂上讲的什么,她似乎一点也听不到。

    直到下午放学,在顾挽停笔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一整天都画了些什么

    身形修长的少年,正将手里的耳机戴到面前那个又小又矮的女孩耳朵上,两人一高一低,身高差距十分悬殊,但画面却莫名温馨有爱。

    整幅画,画风细腻逼真,甚至连少年眼里的宠溺和唇角浅淡的笑容,都被刻画得细致入微,跃然纸上。

    顾挽有些愕然。

    一个萍水相逢,只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就算救过她,还给她付了打车费,也不至于这么的……

    念念不忘?

    或者牵肠挂肚?

    甚至……神魂……颠倒??

    “!”

    顾挽被自己的措辞吓到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一边叫嚣嬉闹,一边收拾东西,三五成群的结伴回家。

    顾挽独来独往惯了,等她收拾好书包,教室里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

    班长余舟锁好教室前门,站在后门门口等顾挽,等她从里面出来,他拉上门,假装随口问:“顾挽,你今天要去画室上课吗?”

    眉清目秀的少年,有些腼腆,才说了一句话,脸就泛红。

    顾挽突然被叫住,也不好立刻就走,放缓脚步“嗯”了声,回头问:“有事吗?”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余舟锁门的动作微滞,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失落:“哦,没事,我以为你今天不用去,我们可以一起坐车。”

    顿了一秒,他深怕这话有什么不妥,立刻解释性的补充:“正好昨天数学测验卷有道题我不是很懂,想问问你。”

    顾挽摇头:“今天恐怕不行。”

    “没关系,那等明天吧?”

    余舟锁好门,跟她一起下楼:“明天来学校我再问你?”

    顾挽觉得这个男生做事有点拖延症:“今晚回家不是要订正错题吗,为什么要等到明天,你现在可以去问老师啊?”

    “呃……”

    余舟一时语塞,脸颊更红了,难为情地点点头,说:“那,那也行,我去问老师吧。”

    他们走到楼下,分道扬镳。

    顾挽心里装着事,一直魂不守舍,连余舟分别的时候朝她挥手都没看见。

    其实,她自己也还在犹豫今天到底要不要去画室那边,按照画室的排课表,今天确实是没有她的课。

    不过即使没课,也可以去练习啊,她想,自己起步晚,才接触绘画这一块不久,本来就应该多画多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