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吨皮猴他们早已司空见惯,笑着摆手:“没事儿,有故事的男人嘛,都这样。”

    说完转头,灌了口可乐,也跟在顾远后面没腔没调地哼,企图营造出完美和声的感觉,但最后往往把主唱的调儿都带跑了。

    季言初一个人靠在角落,无声轻扯了下嘴角,被这么几个完全不着调的人拉着称兄道弟,居然会有一丝试试看的希冀。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寂寞太久了……

    顾挽一张卷子艰难地做了三分之一,实在受不了包厢里魔音贯耳的折磨,早带着文具和卷子去了大厅。

    虽然大厅还是能听到四面八方偶尔传来的嚎叫,不过好歹声音不大,她脑子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耳根子清净了,思路也就跟着清晰,不到半个小时,她一张卷子都快做完了。

    “这些都是你解出来的?”

    顾挽正沉浸在最后一道大题里,耳边陡然传来的声音让她下意识回过头。

    一回头,才发现他靠得有些近,唇间的呼吸扫在她的脸侧,像被羽毛拂过,带着微热。

    季言初也没料到她会突然转过头来,怔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直起身,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指着卷子又问了一遍:“高三的题,你也会做?”

    顾挽抬眸,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垂下,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她发现,一旦面对这个人,她整个神经就会不受控制地绷着,一张嘴,仿佛连说话都有些困难,完全丧失了面对哥哥时的那种伶牙俐齿。

    好像是怕他,又似乎不是。

    季言初听到她的回答,不可置信地又伸着脑袋过来看她手底下的卷子,扫一眼,发现真的都是对的。

    再看她,眼神里就带了几分惊奇和打量。

    “小书呆,原来你这么厉害啊?”他挠了挠顾挽的发顶,给她取的外号越叫越顺口。

    然后指着卷子,好心的提醒她:“但你可不能全都做对了,回头你哥还是得叫家长。”

    顾挽一拿到卷子就做,还真没想那么多,他这么一提醒,立刻拿起橡皮开始擦掉后面大题的答案。

    擦掉大半,她举起卷子端详了下,满意的点头:“以他的智商,做个三十几分就该被表扬了。”

    季言初听了直笑,然后问她:“你经常帮你哥哥做作业?”

    顾挽摇头:“也没有,偶尔。”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到什么,忽然眼睛一亮,又看着她,唇角那标志性的小括号若隐若现。

    “小顾挽,你看啊。”

    他温言细语地打着商量:“你做一份也是做,做两份呢,也只是多个誊抄的时间,要不这个哥哥的作业你也顺便带一下?”

    他指指自己,眼里满是狡黠的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将唇色衬得更加艳丽。

    “你帮我写作业,哥哥请你吃糖?”

    他握了个拳,伸到顾挽面前,摊开,掌心里果然躺着两颗太妃糖。

    顾挽呆呆盯着他,眨了眨眼,在自己快要被成功收买的前一秒及时醒悟。

    这个人,压根就是在骗小孩子做他的廉价劳动力,她才不上当!

    于是,顾挽一点不留情面的拒绝:“不要!”

    “为什么?”

    他以为是价没开到位,又增加砝码:“那你有没有什么其他想吃的,或者喜欢的娃娃玩具之类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买。”

    顾挽继续摇头:“我帮哥哥不是为了什么好处,实在是因为他求了我好几次,我没办法拒绝。”

    季言初觉得这很好办:“那我也求你!”

    顾挽一顿,忽然一脸认真的盯着他,定定看了几秒。

    几秒后,蓦地冒出一句:“我哥是跪下来求的。”

    季言初:“……”

    是错觉吗,他怎么发现这小孩蔫儿坏蔫儿坏的?

    第6章

    前一天闹到那么晚才回来睡觉,顾挽第二天早上上学,差点都要迟到。

    不过还好,紧赶慢赶,最后有惊无险地上了平时坐的那趟公交车。

    坐在靠后排的余舟看到顾挽上车,立刻向她招手:“顾挽,顾挽。”他指指身边的空座,殷勤道:“这里有座位。”

    顾挽站在车厢中部,扬起脖子朝后看了一眼,中间挤着好多人,她皱皱眉,懒得过去,于是对余舟摇了摇头:“谢谢,我不坐。”

    因为没睡好,她整个人看上去都很萎靡,抱着车子中间那根小柱子闭眼打盹儿。

    她说不坐,余舟旁边的座位很快就被一个很胖的中年男人抢去了,胖胖的中年男人,坐下就伏在前面椅背上呼呼大睡。

    余舟想要挤到顾挽那边去,可出路一下被堵死了,他抱着书包纠结了一路,到底要不要叫醒这位大叔。

    但直到大叔到站下车,他也没敢开口。

    然后大叔到站,他也到站了……

    来不及沮丧,他看见顾挽下了车,没有等他的意思,径直拐弯,抄了条近路往学校那边走。

    他也急忙忙下车,从后面小跑着赶上来,刚准备叫她,又看到她在拐角不远的前方陡然停住,有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正往她这边走过来。

    似乎是认识,又似乎……是顾挽很忌惮的人。

    因为从后面,他十分明显地看到顾挽遇到他时,连身形都僵了一下。

    之前一路上的无精打采也瞬间消失不见,整个人,一看就是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后背拉得笔直。

    他以前听同桌说过,高中部那边,经常会有比较混的高年级学长来初中部欺负学弟学妹们。

    勒索他们上交“保护费”,还威胁一旦告诉家长或者老师,放学会被堵住打断腿。

    难道顾挽也被高中部的人勒索了?

    余舟一脸惊恐,下意识四周看了看,暗叫糟糕,这条林荫道上,梧桐树遮天蔽日的,静谧而安静,都没什么人经过。

    他再看一眼那个走过来的男生,身形颀长高大,估计自己才刚到他下巴,真要打起来,肯定没有一点胜算。

    他把书包抱在怀里,书包带子都被他攥得扭曲变形了。

    就在那个高个子男生即将站定到顾挽面前的前一秒,余舟一咬牙,豁出去般,嘀咕了句:“哎,死就死吧!”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冲到两个人中间,把顾挽往后一揽,自己吓得也快把眼睛都闭上了,嘴里还气势不减,连珠炮似的叫嚷:“你要干什么?你是高几哪个班的?我警告你,你你,你要是敢勒索顾挽,我肯定会告诉老师……还要告诉校长。”

    他嚷完,三个人之间迷之沉默了十几秒。

    直到那个穿高中校服的男生“噗”地一声笑起来,才一下打破这尴尬的沉寂。

    他冲余舟身后的顾挽挑了下眉,笑得不怀好意:“小男朋友?”

    顾挽脸立刻拉了下来:“才不是!”

    反驳得太过干脆利落,余舟有点小受伤,但还是很认真的告诫面前的男生:“我和顾挽一个班的,我是他们班长余舟,你要是想欺负她,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与他直面对峙,余舟才发现他真的好高,估计得有一八几。

    因为他跟自己说话的时候,还要很低的弯下腰,说起话来笑眯眯的,显得很温柔:“小班长,可能你误会了什么,她啊——”

    他指着顾挽,唇边的小括号逐渐变成大括号:“是我妹妹!”

    余舟不信:“骗人,我见过顾挽的哥哥,不是你。”

    “表哥。”

    他撒谎都不带眨眼的,偏偏脸上还挂着足够令人信服的真诚笑容。

    余舟果然将信将疑,啊了一声,瞠目结舌地回头问顾挽:“你表哥也在一中?”

    顾挽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但经过这个小误会,发觉余舟这个人还挺讲义气的,是个称职的班长。

    因此对他的态度也没有往常那样生疏冷漠:“余舟,你先去学校吧?”她瞟了那个人一眼,含糊不清的说,“我跟他……说几句话。”

    “他?他是谁?”

    余舟前脚走,季言初后脚就问。

    顾挽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发现这还是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他穿校服的样子。

    蓝白色的校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拉链才拉一半,露出里面印着字母的白t,阳光少年感很浓,看起来有点吊儿郎当,却不乏朝气。

    他把书包单肩挎在后背,双手插兜,姿态悠闲地弯腰靠近顾挽,故作一脸严肃的教导:“小朋友光学习好可不行,还得懂礼貌,看到我的时候要喊哥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