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挽默然不语地抿了下唇,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即便是落魄狼狈到尘埃里,那双眼睛,也依旧藏着火和电,只需个眼神,就能将她燃烧殆尽。

    实力悬殊,命中注定,她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并且,也不想逃!

    “顾挽。”

    好半晌,他才艰涩困难地叫了她一声,欲言又止地说:“……我有话想问你。”

    顾挽挣扎不过半秒,随后便毫不犹豫地走到他面前,将他起遮在雨伞之下。

    “好。”她说。

    季言初紧张地舔下唇,长长吐口气,随后莫笑下,才问:“你对我……是那种吗?”

    “……”

    顾挽心口突突直跳,心虚地别开视线,面上强作镇定,明知故问:“哪种?”

    风雨倾斜着扫过伞下,将她鬓边的发丝和睫毛沾了层水雾,眼神看上去湿漉漉的,无辜又无端诱惑。

    季言初咽了咽嗓子,换了种问法:“你来暨安上学,到底是为哪个哥哥?”

    “说实话,别骗!”

    顾挽下意识又看向他,对上他灼热欲燃的眸子,脸上的波澜不兴终于维持不下去,脸颊渐渐攀爬上温度。

    “反正……”

    她低下头,鼓鼓嘴,小声嘟囔句:“反正不是为顾远!”

    “那是为谁?你说清楚点。”

    对面的人不依不饶,出奇的较真执着。

    顾挽什么话也没说,他话音刚落便抬起头,眼神坚定无惧地盯着他。

    这次没有躲闪,没有回避,她紧抿着唇,就那么肆无忌惮地与他直面对视。

    这样的眼神,已然表明了切。

    季言初也默然无言地回望着她,交织的视线,从开始的孤勇倔强慢慢褪去伪装,蕴藏的温柔深情终于浮出水面。

    两人之间,除了风声雨声,还有渐渐灼热的呼吸声,没有其他的任何声音。

    数十秒后,季言初突然‘嗤’声笑出来。

    “你个小白眼儿狼。”

    他低头,宠溺地骂句,而后上前,双手捧住顾挽的脸,随即偏头覆上来。

    报复性地在她唇上咬了口,恶狠狠地埋怨:“差点折腾死哥哥了!”

    “????”

    顾挽错愕震惊地眨眼,由着他又亲又咬,只剩满头的问号在内心咆哮。

    他这什么意思啊?

    他、到、底、什、么、意、思、啊啊啊啊啊???

    风声雨声,伴随着绵密的接吻声充斥耳畔。

    顾挽只觉自己的心跳都在鼓动着耳膜,下下,发出振聋发聩的声响。

    季言初的攻势强势又霸道,和他平时温润谦和的做派一点也不样,顾挽艰难地撑着伞,被迫承受,渐渐有点招架不住。

    阵风过,摇摇欲坠的小红伞终于被下吹走。

    没了碍事的雨伞,顾挽反倒瞬间轻松了不少,左右两人已经湿透,于是她也不管不顾,伸手搂上他的脖子,渐渐有反守为攻的勇气。

    …

    很久以后,风雨渐息。

    顾挽从浴室洗完澡出来,穿着酒店特有的那种白色臃肿的浴袍,脸色红扑扑地瞟眼站在窗户前的男人。

    别扭地道:“……该你洗。”

    “嗯?”

    季言初转过身,猛地瞥见她脸红得不成样子,不由失笑,觉得小姑娘这反射弧未免太长了些,现在才想起来脸红。

    他指下旁边矮几上刚泡的姜茶:“刚淋雨怕你冒,就跟前台要袋姜茶,赶紧喝。”

    “哦。”

    顾挽乖乖应,却没动,不由自主瞥了眼就在他手边的杯子,有点不敢过去拿。

    想想也是奇怪,明明跟他什么事情都做过,害羞的情绪好像现在才反应过来。

    看他眼,离他近点,她都紧张得有点喘不过气。

    “这么磨蹭,是不是应该过去喂你?”

    见她动作慢吞吞的,季言初眼尾向下压压,眼神清透明亮,仿佛洞察切。他心情确实很好,眉梢一挑,那对小括号就很明显地挂上嘴角。

    他端起杯子走过来,然后塞进顾挽手里,笑着说:“不烫的,都给你吹凉。”

    如旧时,笑起来的时候,眼里仿佛星辰闪耀。

    顾挽的眼神,是愣怔到不知掩饰的沉迷,季言初也陡然顿下。

    到底都是第次这么倾心喜欢着个人,哪儿那么容易做到游刃有余?

    他腼腆地挠下鼻尖,唇角的笑意却更浓,指下浴室:“去洗澡了。”

    趁他洗澡的间隙,顾挽坐在椅子上,边喝姜茶边捋下他们俩现在的关系。

    因为宿舍随时怕舍友回来,回他家又有顾远在中间杵着,为了找一个既能换洗又能安静谈话的地点,季言初才带她跑到酒店开间房。

    他洗完澡很快就出来了,身上穿的也是顾挽同款的浴袍,只是男士比女士的显然要大很,领口也更敞。

    衣襟上没有扣子,他将腰带随意在胯部系个结。

    脖颈的线条优美流畅,锁骨是标准的字型,轮廓深刻,看上去料峭清瘦,顾挽知道,他身上明明是很有料的。

    手指下意识微动,似乎朦胧的记忆也开始点点觉醒。

    她想起那个荒唐的夜晚,指尖抚过的延绵脉搏,隔雾春山。

    以及最后,伏在耳边的那声呼吸低喃……

    “在想什么呢?”

    季言初擦着头发走过来,见她又是那副呆呆的样子,心念一动,弯腰低头,在她唇瓣上轻碰下。

    动作很快,触即退。

    等顾挽反应过来,他阴谋得逞地挑下眉,笑着去拿吹风机。

    “……”

    顾挽抿了下他刚才亲过的地方,羞耻的发现,兴许是之前他太过肆意凌厉,此刻双唇竟有些轻微的肿胀刺痛。

    不知不觉,才消下去的滚烫又重新涌上来。

    “言初哥……”

    等季言初吹干头发,她也调整好情绪,轻声叫他,谨慎着措辞问:“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呀?”

    季言初回头,放下吹风机在她对面坐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那你说呢,们现在什么关系?”

    顾挽嘴硬:“不知道。”

    季言初沉默瞬,突然骂她:“小流氓!”

    顾挽:“……”

    “看来你是真不打算对我负责啊?”

    他看起来极其失望痛心地摇摇头,叹息了声,然后才仿若无计可施的说:“那我只能跟你哥哥坦白了,就说夺走清白之躯的那个人就是他母同胞的亲妹妹,希望他能大义灭亲,为我主持公道!”

    “你还好意思说?”

    说起这个事,顾挽才想起来要跟他算账:“那个事情,你怎么能告诉哥,你……你都不害臊的么?”

    突然被质问,季言初脸无辜,仿佛受天大的委屈:“哦,你可以提起裤子不认账,还不能为莫名其妙失去的贞操讨个说法?”

    “……”

    顾挽被堵得语塞,蛮不讲理的轻吼:“那也不能告诉哥!”

    季言初顿了顿,没说话。

    就在顾挽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凶了的时候,却又听到他可怜兮兮的抱怨:“毕竟是第次经历这种事情,又遇上个没良心的,当时害怕极,就只能跟好朋友倾诉啊。”

    又来了,又来了。

    这个坏人,从前就喜欢装可怜,现在还玩这套。

    顾挽被他的话臊得脸通红,恼羞成怒地扑过去揪他的脸:“季言初,你这个人,脸皮怎么那么厚哇?”

    季言初满脸笑呵呵的,任由自己被扯成青蛙嘴,顺势将人搂进怀里,抵着她的额头问:“你叫我什么?”

    从前偷偷叫他字,偶然被他听到,他也会这么问。

    只是那时候,顾挽心里藏了太多胆怯懦弱,像个躲在背后做坏事的小孩子,才试探着伸出脚尖,他回头一个眼神,就被吓得缩回原地。

    是此刻,他含笑的眸子里,分明盛满了期待怂恿,顾挽怔然,忽地就有无限笃定和勇气。

    “季,言,初!”

    坦然无惧,字顿,她重新再叫了遍。

    然后便看见,男人眼里的万千星河,瞬间都被点亮。

    “啊,突然想起来了。”

    他笑意盎然的说:“你第一次叫我的字,好像是在你家附近那个公园的亭子里。”

    “是个傍晚,你跑来给送蛋糕。”

    他靠得更近,鼻尖在顾挽的鼻子上亲昵地蹭着,眼里细碎闪耀的光仿佛快要溢出来。

    “是不是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