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要垂下眼睫,装作专心解安全带的样子,打开车门的瞬间到底还是不死心,又重复了一遍,“我快去快回。”

    然直到走出两步,身后都并未有什么动静,周知要不由自嘲一笑。

    然而下一刻。

    “等下,我也去转转吧。”

    周知要猛然挑眉,又在回身前迅速敛起笑意,转身平静看着谢安安下车。

    谢安安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人买个菜都着急麻慌的。

    “要推车么?”

    周知要想了想,似乎推推车逛超市更像情侣。

    或者夫妻。

    于是点了点头。

    刚要伸手接过谢安安手里的扶手,便被她避开。

    他被她回避的动作刺了一下,不禁微愕,再看向她的眼里带了些不解。

    只见她咧着嘴,“我很喜欢推推车,会觉得很惬意。”

    她其实是有些羞赧的,似乎这样的爱好太无厘头也太幼稚了些。

    周知要没忍住笑了笑。

    并无讥讽或嘲笑的意思。

    谢安安却呆在了原地。

    这大约是她头一次看见周知要笑吧。

    也太他妈晃眼了些。

    刚刚那一闪而过的,是梨涡么?

    周知要却以为她误会了,忙匆匆解释,“我没有觉得可笑,倒是挺可爱的。”

    谢安安闻言又是一愣。

    似是怕她不信,周知要又补充道:“真的。”

    她感到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还未回神,便被身后的一声“安安”从恍惚中抽回。

    一个有着熟悉笑容的高瘦身影朝着她走过来。

    谢安安见状也惊讶地往那道身影走过去。

    而被她落在身后的周知要再度垂眼。

    余光里衣着闲散的大个头张开咯吱窝,玩闹似的用力去rua谢安安的脑袋。

    一股烦躁攀上他心头。

    谢安安强烈抵抗,抖着脑袋从她这大学同学胳膊里逃脱。

    粗粗理了理被拨乱的头发后,不解气似的,她又不轻不重地扬手在对方胳膊上打了一下。

    男孩儿匆匆格挡,嬉皮笑脸又连珠炮似的,“怎么到这儿来了?你不是一直在a市来着?”

    “来了也不通知下哥哥的么?”

    “哥哥还要不要面子了?尽个地主之谊的机会都不给。”

    问题一个接一个,谢安安根本来不及插话。

    周知要握紧被谢安安搁置的推车把手,努力压制心中烦躁。

    “说完了?哥哥哥你个头呢?飞起来了?嫂子呢?”好容易逮着说话机会,谢安安学他,也连珠炮似的。

    对面的人知她报复心重,按捺着心中的无语敲了下她脑门儿,继而笑着答:“你嫂子在家当猪呢。懒得很,叫她陪我来趟超市都叫不动。”

    隔着些距离的周知要听不清他们在交谈着什么,他只看到两人明显熟识,距离亲近地笑闹着寒暄。

    而这恰是谢安安从未展露给他过的模样。

    周知要紧抿着唇,舌尖在口腔里转了转,顶了顶左腮。

    谢安安啊,好像一直这样。

    一直这样跳脱而活络。

    好像与谁都熟捻。

    他却不在其列。

    作者有话要说:做了改动。

    ☆、第 4 章 尚公主

    当初食堂一遇之后,周知要央班里的百事通打听了很久文科班有哪几个女生名字叫安安的。

    为什么偏偏是文科班呢。

    因为他的好朋友,苏一鸣,拍着胸脯保证,食堂那俩女生绝对是文科班的。

    长得都不赖,他打保票在理科楼见了绝不会没印象。

    然而月余过去,找到的安安都不是他要找的那个。

    直到有回大课间打完球上楼,苏一鸣和黄明还正开着玩笑,突然见周知要一激灵,发了疯似的往楼上跑,直跑到十六到二十班所在的楼层。

    苏一鸣和黄明懵逼着追上去的时候,周知要正靠在楼梯口的消防门上,粗喘着气,却笑意盎然。

    “十,十六班的。”

    进楼道起,周知要就听见自上而下传来的颇为耳熟的声音和语调。

    那人似乎也正上楼。

    想也未想拔腿就追。

    他实在怕跟丢了又得大海捞针。

    周知要仍气息不均,眼睛却亮的惊人,“我看着她进了十六班的门。”

    十六班,就在他们班底下一层楼,正儿八经的理科班。

    还拍胸脯打包票,苏一鸣为此被埋汰了许久。

    理科三楼有一个整层楼通用的石头剪刀布游戏。

    详情就是课间去水房打水,两三个人靠石头剪刀布来决定谁有走路的资格,出石头赢了,那就走十步,剪刀赢了就是两步,以此类推,看谁先到水房。

    这是谢安安和洪飞飞推起的游戏。

    可能现在听起来十足无趣。

    可在那一年,在那个禁手机禁一切电子产品的封闭式校园里,又是在稍稍高压的准备会考的高二,即便是刚开始予以不屑的个体都很快融入到这股热潮之中。

    理科楼本就阳盛阴衰。

    三楼更是阳盛阴衰的中流砥柱。

    十六到二十这五个班,平均每班五十来人。

    马马虎虎二百七八十人里头,女孩子总共也就三十一个。

    十六班班主任开学时半玩笑半认真地调侃,让班里的小伙要尊重女生,不能以多欺少,要好好保护她们,自己既不能打歪主意,也不能让别班的小伙觊觎了去,末了一句成了整层楼津津乐道的经典,“这可是我们班的八个宝贝。”

    物以稀为贵。

    可不就是宝贝么。

    说起来,十六班的女生,在整层楼里,居然还算最多的。

    其他几个班不是只有五个就是六个。

    其余楼层的班级平均算下来起码每班还是有十来多号女生的。

    因此这话传到最后,就衍变成了三楼男生时不时拿来戏说的——“这可是我们理科三楼的三十一个宝贝。”

    男生们虽常常拿这话开玩笑,却也不虚此言。

    理科三楼的这三十一个女生,自高二开学伊始,在教学楼范围内就没倒过垃圾,没搬过桌子,没参加过大扫除,十六班更甚,班主任连黑板都不让女生擦。

    黄明头一次去三楼帮周知要探风象时,正值两堂晚自习之间的间隙。

    他在三楼待了约莫十分钟后上楼,见到周知要的第一句话就夸张地感慨:“老周你这是要尚公主啊!”

    苏一鸣虽并不知黄明话中具体所指,却因着这傻帽的神情和语气在一旁笑到锤椅。

    其余不知情的窜上来,“尚毛公主?怎么说?”

    *

    黄明本来站在十七班门口跟高一同学寒暄,余光里一直注意着十六班门口出来的人是不是谢安安。

    结果根本不用他注意,谢安安一出门,便有人喊:“安安!吃糖!”

    闻声他惊喜回头,只见谢安安刚从护栏边上站着的女生那里接过两颗棒棒糖,下一瞬,角落里手捧着糖的女生又喊道:“这儿!安安!”

    谢安安一手攥着水杯,一手将糖塞进兜里,继而开始朝水房挪步。

    一路上,“安安接水呢?”

    “安安吃糖么?”

    “飞飞没黏着你上厕所呢?”

    “安安这儿也给你留糖了。”

    “这有飞飞的份儿,记得分给她。”

    谢安安一一笑着回应。

    偶尔还向女生耍宝地故意腆着脸笑,装作嬉皮笑脸的样子。

    不时还遇到几个相熟的异性。

    “哥们儿可是给你留了最爱的西瓜味啊,够不够意思?”

    谢安安还会刻意扬扬下巴,拙劣地装作古惑仔一般,吊儿郎当地回一声“谢了啊。”

    更有女生对谢安安宠成什么样子呢。

    “安安要上厕所么?接水要排队,我帮你接,你快去厕所。”

    这其乐融融一家亲的氛围把黄明看呆了。

    没成想谢安安接完水回班的路上,还有女生见了她特地停下手头的事,跑去伸手揉她的脸,一顿揉搓之后还得总结一句,“安安真可爱。”

    更让黄鸣大跌眼镜的是,走廊上不知道从谁杯子里洒了点水出来,谢安安没留神踩上去,一个趔趄,稳住身形后,身后三五个目击全程的男生女生全都如同老父亲一般,既好笑又无奈地叮嘱:“慢着点儿。”

    奇的是即便是来自男生的目光和语气,似乎也不带暧昧。

    就真只像是关心的模样。

    谢安安他他妈是拿了什么玛丽苏剧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