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贸然动作,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讨厌?今天在巷子里亲她,她不也恼了?

    赵晋发觉,原来自是真的有点怕她生气。

    这一认知令他忍不住笑了,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孬种?

    “柔柔……”他喊她的名字,抚她的头发,手朝下滑,落在她脸颊。

    “嗯。”她乖巧的答应着,微微掀开眼,用那双明亮的、映着火光的眼眸瞥他。

    “爷……”她哑着嗓子,小声的喊他。

    赵晋觉得身上某个角落,正在崩溃的边缘。像有一根拉紧了弦,正在崩断。

    “我怎么办啊……”她捂住脸,啜泣起来。

    “我舍不得,我舍不得……”

    他不确定她现在是不是清醒的,也根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他疑惑又艰难地,辨认着她的言语。

    可她又沉默下去,无止境的沉默折磨着他。

    一息,两息……

    他猛地将她拥倒在枕上。

    ——

    舱中光线很暗。

    只有一扇小窗,也垂着与幔帐同色的粉色纱帘。

    仿佛有人在外穿行而过,脚步很轻,可柔儿一向浅眠,她还是醒转了。

    正想爬起来,指尖忽然触到一只热乎乎的手。

    赵晋展臂过来将她圈住,声音慵懒低哑,“再睡会儿……”

    柔儿侧过头,抿唇沉默着。

    他眼睛闭着,睫毛长而卷,鼻梁和下巴都尤其硬朗,格外的好看。

    以前因着天差地别的身份,她不大敢正眼去瞧他打量他。

    后来又是不停地躲着,不与他照面。

    她当真没几回,这样认真平视他的机会。

    闭着眼的人发出低低的笑,勾唇道:“被爷迷倒了?”

    柔儿不说话,伸出手去,轻轻蹭着他下巴上新生的胡茬。

    他蹙眉按住她的手,掀开惺忪的眼睛,斥道:“别闹。”

    清晨刚醒来的男人是很危险的。

    尤其他旷了那么久那么久。

    柔儿想把手抽回来,已经迟了。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紧紧拥入怀。

    昨晚很难忘。她哭得厉害。

    一开始她不准,一直说“不应该”,他稍稍用了点儿强,……后来她一直哭,他一直哄。说了很多话,也没耽误别的。

    是漫长的两年来,头一回。

    特别艰难,特别珍贵。

    对赵晋来说,这无异于是个良好的开端。而对柔儿来讲,其实做出这个决定很难。

    她这些天来一直在纠结,在不清不楚的原地踏步。

    他推着她向前,没给她后悔的机会。

    事已至此,再没有退路。只能朝前走,硬着头皮,朝前走下去。

    第93章

    “福喜, 昨儿爷下船没回?”

    金凤从主舱回来,看见福喜路过,便喊住了他。

    昨晚金凤在照料安安, 船头酒菜是福喜摆的,她不知俩人什么时候散的,也不知道赵晋去了哪儿。

    福喜堆着笑朝她比了个手势,“小点声儿。”

    凑到近前, 笑道:“昨儿爷在陈姑娘那儿, 没回来。”

    金凤一怔, 旋即笑起来,“你说真的?”

    福喜道:“自是真,咱们爷什么本事你不知道?”

    金凤捶他一下, “那你还在这儿?不去下头伺候?待会儿爷起了, 瞧找不着你要发火。”

    福喜嘿嘿笑道:“发什么火啊?有陈姑娘在, 用得着我?金凤姐,你也先别去,陈姑娘脸皮薄,怕她抹不开,就当啥也不知道,千万别问她去。”

    金凤笑道:“你当我傻呀?”

    楼下,赵晋哼着歌在屏风后头洗了脸, 自己对镜理好头发,转过身来掀开帐帘。

    柔儿满腹心事, 伏在枕上发着呆。

    他走过去, 俯下身亲了亲她额角, “你要是累, 就多睡会儿, 眼瞧要吃中饭了,待会儿叫人给你送进来。”

    她“嗯”了声,待反应过来,忙道:“别。”

    她不想见人。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事。

    赵晋蹲身替她掖好被角,温声道:“什么都不必想,有我呢。那待会儿我给你带吃的来,不叫人过来扰你,好么?”

    柔儿点点头,应下了。

    赵晋去了。很快又回了来。

    他手里端着托盘,替她带了粥点,摆在小几上,问她:“想起来么?还是给你端到床里?”

    柔儿点点头,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快。躺在这儿吃东西,未免懒得太过分了。她想起身,刚要掀被子,想到他就在旁,自己又这个样子,连忙将被子裹紧了。

    “要不,您先出去……”

    赵晋笑了下,去衣架上拿了件袍子,走过来扯去被子将她裹住。

    “这样行了吗?炉上有热水,先洗洗?”

    柔儿赧然,她不习惯被一个大男人这样伺候。她揪着衣襟,推了他一把,“您别瞧着我,怪……不舒服的。”

    赵晋扬声笑起来,“哪儿不舒服?告诉我,我替你揉揉?”

    柔儿红了脸,知道这人最是没脸皮,扭过头不理他,一站起来,才觉出难受。她又坐了回去。

    赵晋吓了一跳,忙将她扶着,“这是怎么?头昏了?真不舒服了?”

    她脸红的像要滴血,咬着牙低声道:“别问了……”

    赵晋狐疑地望着她,随即他便反应过来。他坐在她身侧,搂着她肩道:“昨儿晚上……”

    柔儿就手捏起枕头朝他丢过去,涨红了脸站起身,忍着不适溜到屏风后,不理会他了。

    赵晋扬声大笑,抱着枕头,心里满溢着甜蜜。

    天知道他等这一天多久了。

    可算让他称了心。

    柔儿磨磨蹭蹭换了衣裳,挪出来,见赵晋已坐在几前等待她。

    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昨晚糊里糊涂的就在一起了,有点气,也有点窘。

    赵晋递过来一只灌汤包,笑道:“尝尝?”

    她接过来,干巴巴咬着包子。

    听见对面的男人道:“今儿晚上我也别走了吧?你说呢?”

    柔儿一口包子没吃下,差点喷了出来。

    ——

    清溪绣云坊,林顺跳下驴车,跟车夫打了个手势。车子远去,他在门前见店里的帮佣正在招待客人,便不动声色绕到后巷,敲了敲第二个窗。

    里头传来一个女人虚弱的声音:“是谁?”

    林顺道:“阿依,是我。”

    窗应声被推开,露出孔绣娘憔悴的脸。

    眸底瞬间有了生气,她焦急道:“林大哥,是不是有消息了?”

    林顺心里不忍,温言道:“你先别着急,听我慢慢说。”

    孔绣娘这半个多月听到的全是坏消息,她早就习惯,露出一抹苦笑,“没关系的,是不是消息又错了?没找见啊?林大哥,你已经帮我许多许多了,你的恩情,我都不知道下辈子还不还得起。”

    林顺打断她:“阿依,别说这些了,洪家那边顶不住了,他们报了官,我刚回到镇上,就见着洪掌柜带着官差朝你家去呢。我抄小路过去,把你娘背出来,暂先安置在客栈了,我怕带到这儿来,还是要给那些官兵找着。你得想个法子,只怕这事瞒不住了。”

    孔绣娘闻言差点从窗台上栽倒下去,她呆呆望着林顺,“顺子哥,怎么办?要是给我娘知道阿弟丢了,她定会急疯的,怎么办,可怎么办啊?”

    林顺道:“你先别急啊,阿依。适才我跟孔夫人说,是你临时有个急活儿,这几天回不了家,所以托我把她接到左近照看着。不过她不大信,待会儿你去一趟,好好劝劝她。我再去趟衙门,打听打听情况。不过瞒下去始终不是办法,而且官差在你家找不着你娘,多半要来铺子里找你……”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阵喧嚣呼喝,林顺忙转过头,往前门而去。

    那些官差推搡着店里的客人,呼喝道:“走走走,都走!衙门办案,闲杂人等退下!”

    孔绣娘拖着病体走了出来,洪掌柜一见她,就对官兵道:“就是她,她就是嫌犯孔哲的亲姐姐!我闺女被他们拐走藏起来了,说不准就被押在这绣云坊里!”

    那领头的官差挥手道:“搜!”

    “慢着!”孔绣娘一着急,猛地咳了起来。林顺跨进门,把她拦在身后,“官大哥,这绣云坊里都是弱质女流,有什么话,还请慢慢说,莫吓坏了姑娘们才好。”

    那官差显然得了洪掌柜的好处,眯眼冷笑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拦着衙门办事?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