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找到的。就是抽干江河湖海,我也会找到她们。”

    长孙蕙失控的情绪渐渐凝住,她抹去眼泪,退出明玄的怀抱。

    “我既已来了,此事就不是你一人的事。”

    明玄怔然:“蕙娘……”

    “况且,你身有旧疾,不适宜过度劳累。”长孙蕙打断他的话。

    “你总不希望,我刚刚失去两个女儿,再失去自己的夫君。”

    明玄觉得她情绪收的太快,不太对劲:“可是……”

    “你先歇着,我还有话要对靖儿说,稍后来看你。”

    长孙蕙完全没给明玄打断的机会,唤来自己身边侍候的嬷嬷,嘱咐了几句,出门找明靖。

    ……

    明靖一直候在外头,长孙蕙一出来,他便默默跟上。

    两人去了明程的书房。

    早在长孙蕙到来之前,明程已收起给两个侄女准备的东西。

    唯恐她触景生情。

    明靖合上房门,立即跪下。

    “此次南下,儿子护姊妹不利,甘愿受罚。还请母亲莫要悲伤,儿子定会寻到妹妹。”

    长孙蕙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长子,冷冷道:“你起来。”

    明靖觉得今日的母亲很不寻常,他依言起身。

    长孙蕙声音有些颤抖:“出事前后,你再说一遍。”

    明靖看着母亲,有些犹豫。

    长孙蕙眸色一厉:“还要我审你才说得出来吗?”

    明靖这才开口

    此次下江南,他们原本定的路线是从渭水至汉水,一路南下入沔江,抵达江州。

    没想行至一半,与汉水交汇的岐水突发打水,冲垮堤岸。

    他们不得已转换路程,企图转回渭水,入羌河,南下经陵江,汶水,向东入沅江,再达陵州。

    汉水最长,需要有经验的船夫才知暗礁地点,顺利行船。

    所以走惯汉水的船夫通常只走这里,不熟其他。

    他们要走别的路线,只能再寻船夫。

    刚巧这时候,江南几处传来急报。

    明靖本就绕了远路,原本白日行船,夜间登岸,也变为夜间宿于船上。

    结果夜间触礁,出了意外。

    其实,他已与三叔和父亲说过多遍,三叔也是按照他所述寻找线索,于渭水和羌河搜寻。

    至今无果。

    “可有继续往下搜寻?”长孙蕙问。

    明靖:“原先是就近搜索,可事关妹妹清誉,一直未能大肆搜罗。”

    “如今渭水羌河无果,三叔已继续往其他水域搜寻。”

    长孙蕙凝视着明靖,淡淡道:“你也知道此事事关妹妹清誉。可你仍旧疏忽大意,连有心之人都防不住。”

    明靖怔愣间,长孙蕙丢过去两份文书。

    明靖展开一看,双目一瞪,继而显怒。

    长孙蕙冷冷道:“黛娘入选东宫正妃,长安城有多少双嫉妒的眼睛?”

    “常家女得知她要下江南,曾暗中派人跟随。”

    “我虽不知她原本想要如何,但事发之后,她的人立刻回了长安。”

    “常如意抓住时机,造谣黛娘与媚娘于途中遭人侮辱,羞愤自戕。”

    长孙蕙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全是因为先听到了长安的谣言。

    但明靖没想到的是,母亲会在这么快的时间之内抓到散播谣言之人。

    这上头,是常如意两个亲信的认罪状。

    这两人,想必仍然被母亲扣着,她关心黛娘和媚娘,才先赶来。

    “母亲……”

    “常如意想做太子妃还是皇后,我不在乎。”

    “但她因此侮我女儿之名,此事我迟早与她常家算账。”

    “如今最重要的是寻到黛娘和媚娘的下落,我来这里,只为此事。”

    “而你,也有你该做的事。”

    长孙蕙字字沉重,敲打在明靖心头。

    “靖儿,你自读书至入仕,虽有努力奋进之处,但其实仍受诸多庇佑,你认是不认?”

    明靖微怔,点头:“母亲说的是。”

    普天之下贤才众多,真正能抒志报国者,其实也拼机会。

    他出身明府,又有明家与国公府双重庇护,确实比其他人更顺遂,有更多机会。

    长孙蕙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顿:“你之所以顺遂,是因为国公府与明家足够强大,方能庇佑于你。”

    “如今,你口口声声心怀愧疚,却妇人之仁耽误正事,令自己处于不忠不义之地,假以时日,你连维护亲妹名声的能力都没有!”

    明靖浑身一震,唇瓣轻颤。

    长孙蕙提到一双女儿,终是没忍住红了眼。

    “媚娘和黛娘,早晚会回家。”

    “我的女儿,即便是死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置喙的。”

    “身为母亲,我以我的方式维护她们。”

    “身为兄长,你也要以你的方式,补偿她们。”

    明靖心中剧痛,流出泪来。

    那是他一起长大的妹妹,是长安城一双明珠,更是他们明家的珍宝。

    他从不嫉妒她们得到更多偏宠,她们是妹妹,他自己想给的更多。

    少顷,明靖握紧拳头。

    弱冠之龄的儿郎,从前入仕只为家国天下。

    而今,亦掺杂小家之情。

    他只有足够强大,才能护住妹妹清誉。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发红包 ̄

    第25章 、入v 二更

    明靖连夜收拾行囊启程。

    明玄和明程苦劝多日, 他都没舍得走,长孙蕙一来,立刻就走了。

    明靖走后, 长孙蕙将明程请到书房议事。

    明程一进来, 就见长孙蕙抱着一盘果脯, 一粒一粒往嘴里塞。

    看着就觉得味同嚼蜡, 她却一直在吃。

    明程十分不安:“嫂嫂……甜腻之物, 夜里少用为好。”

    长孙蕙瞥他一眼, 又塞了一颗。

    “黛娘和媚娘从小爱吃。我怕她们吃坏牙,总不许她们多吃。”

    “我这几日没有胃口, 只想吃这个。”

    长孙蕙笑笑,“也不知是不是黛娘和媚娘,想叫我帮她们都吃几个。”

    明程浑身起鸡皮疙瘩。

    “黛娘和媚娘的事我也难过,但生者……”

    “她们现在死了吗?”长孙蕙冷冷驳斥。

    明程就知道, 多说多错。

    要说正事,长孙蕙吃完最后一口, 小心翼翼收好剩下的。

    “夫君旧疾在身,本已伤痛,不宜在操劳。”

    “靖儿公务为重,也不能分心。我有一事,只能与小叔商议。”

    明程:“嫂嫂但说无妨。”

    长孙蕙抱着怀中的果脯,冷声道:“我觉得,靖儿此次南下出意外,蹊跷得很。”

    ……

    秦晁在村里时, 虽然没事就睡觉,但其实他每日都醒的很早。

    可今日,有人起的比他更早。

    秦晁看着空无一人的床铺, 屋前屋后转了两圈。

    人没了。

    一股怒火不受控制的升起。

    昨夜才发生那种事,她今天就敢乱跑。

    看来是没吓住她!

    秦晁自己气了一会儿,眯眼看向西侧的房屋,忽然醒悟。

    也许是去了阿公那边。

    他在急个什么劲儿?

    可他自己巴巴的找过去,像是多紧张她,醒来不见人就急了似的。

    思忖片刻,秦晁转身回屋,决定再躺一躺。

    秦心每日都会来叫饭。

    他踩着时辰过去便是。

    然而,秦晁刚躺下,忽觉被褥里塞了什么东西。

    他蹙眉坐起,掀开被褥,神色一凝。

    被褥里,塞了一堆衣裳里裤,还有些他敷伤的纱布。

    秦晁脑子里好像有根弦被拨动,抖落覆盖在真相之上的尘土。

    他把所有衣物拿出来前后查看,细细回忆。

    昨日事发突然,他只顾救人安抚,并未留意她有哪里异常。

    现在想来,昨日怀中抱着的少女,较往常的确臃肿许多。

    秦晁呼吸一滞,重新清点了一遍,险些当场去世。

    好,好得很!

    如果他没有猜错,她昨夜穿了十二件内衫,四条里裤!

    这些纱布,应是缠在腰间腿上,以免轻易被扒衣裳。

    偏偏她身段好,秋日的衣裳宽松不厚,一层叠一层,黑灯瞎火没人注意,摸起来可能还觉得绵软舒服。

    她并不是遇到这些事后才想到与他说那番话。

    她早就猜到会有这种事发生!

    能给自己套这么多衣裳,扒完手都酸了吧!

    可真是把她聪明坏了啊!

    秦晁很少被人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