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东买西,将阿公和秦心哄得高兴,不是在变相对他示好?

    他都打算当做没发生,直接跳过那件事,她竟又主动提起。

    秦晁第一次觉得,女人的心思这么难懂。

    他冷了脸:“你还有脸问?”

    明黛若有所悟,“看来给阿公和秦心送礼还不够。”

    她偏头盯住他,眸子璀璨明亮:“我也送你一个?”

    秦晁一点也不稀罕她的讨好!

    一点也不。

    他挑着眉问:“什么?”

    明黛轻笑,弯腰抓起脚边一个布包,拉住他的衣袖:“走!”

    秦晁没有防备,险些泼了手里的水。

    “慢点!”

    ……

    两人往自家方向走,秦晁这才发现她自己也买了东西。

    挺大一个盒子,布裹着,不知是什么。

    走进围篱,明黛拉着他停下,指向屋外的墙面。

    秦晁这才想起,他的墙还没刷。

    墙上遍布污言秽语,村民都见惯不怪了。

    他瞬间明白过来,挑起嘴角:“哦,你要帮我刷墙?”

    明黛笑了一下,蹲下解开布包。

    “秦晁,这些东西,未必要遮挡。”

    秦晁抱手,只想看她刷什么把戏:“不遮挡,继续这样?”

    话音刚落,明黛已解开布包。

    秦晁嘴角的笑意一僵,看向她的眼神带了诧异。

    她买的是……颜料和画笔。

    秦晁并不懂画,但见画笔粗细不一,猜测是分类画物之用。

    “你……会画画?”

    正在准备的少女动作一顿,沉默了片刻。

    少顷,她低声道:“应该吧。”

    秦晁狐疑的盯着她,不再说话。

    她的动作说娴熟也不娴熟,偶尔会有迟疑,仿佛在疑虑自己的判断到底对不对,但说陌生也不陌生,至少她买的东西,都定了用处。

    颜料调好,画笔依次摆开,少女提笔仰头,仔细观察了墙上的字样分布后,试着下笔。

    起先,她笔触生涩,然后以肉眼可见的变化流畅起来

    秦晁怔然看着自家的墙面,只见大片的红被晕成一片枫叶色。

    少女下笔如有神,越来越流畅,忽然,她把手里的笔一递,信口道:“换大山水狼毫。”

    秦晁愣住。

    明黛跟着愣住。

    她缓缓转头,看秦晁一眼,又慢慢望向手中的笔。

    眼前忽然闪过画面

    秋景浓郁的景亭,她与一人同作一画。

    每到换笔勾景时,她才刚刚递出笔,那人已将她要的笔递过来。

    默契无间。

    面前的男人忽然嗤笑一声,明黛回神。

    秦晁扫过一排笔:“抱歉,我不懂这个,配合不了你了。”

    明黛心绪略微起伏,轻轻摇头。

    没关系。

    秦晁原本在看画,可这一小插曲后,他的眼神渐渐移开。

    他在看她。

    少女画画时,认真而投入,每一笔都带着令人惊叹的气魄。

    对,就是气魄。

    明明是个姑娘,笔下山水却格外大气。

    秦晁是真的不懂画,他要活下去都难,哪里有功夫学这个?

    可是眼前这幅枫山秋景图,仿佛能破开人紧闭的心房,涌入一份雄浑大气,令其舒展平和。

    等等。

    她是怎么将一片鲜红骂语,晕成满山红叶的?

    递了个笔的功夫,他竟再难看出原本骂语的痕迹。

    秦晁在墙边呆呆定住。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涂污他的家。

    却是第一次,有人与他一起承了这些污言秽语。

    她用一笔又一笔漂亮的色彩,将难看的骂语,变作绝美的风景。

    一如那个晚上,她含笑蹲在他面前,无视他的所有冷漠,用柔软的指腹,一点点为他涂抹伤药,包扎伤口。

    秦晁心中忽然有些闷疼。

    如果,这也是演戏,那她未免太厉害。

    前一晚还尚显拙劣。

    今日已如此厉害。

    厉害到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言行。

    “那日,你怎么说的?”他忽然问她。

    明黛笔尖一顿,转头看他,不解道:“什么?”

    秦晁直勾勾的看着她,难得耐心的提醒:“里正和官差找来,我为你编了个不好的身份,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明黛顺着他的提示,细细回忆。

    那时,她问他——“这就是你想的法子?”

    被欺负上门,这就是你的还击之法?

    不痛快,也不响亮。

    还很憋屈。

    秦晁不等她回答,先笑起来:“是不是有些憋屈?”

    明黛慢慢放下笔:“秦晁……你……”

    高大俊朗的青年,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笑。

    褪去散漫与冷意,融了温度,还有一种说不出的……

    气势。

    “那个,不算。”

    秦晁侧首,看向墙上鲜艳的枫叶,神色温柔。

    他从不知道,这个颜色可以这样美。

    “憋屈的还击,还叫还击吗?要不要试试比较痛快的?”

    明黛眼神轻动,心潮渐渐澎湃。

    听听,这小牲口说了什么!?

    她铤而走险,情真意切向他靠拢示好,被他用热水烫了一回以示警告。

    原想和气的揭过此页,这石头心,忽然就开了。

    所以,她算是拿到了靠近他的路引?

    呆滞的少女迟迟没有回应,秦晁的温柔悉数散去,扭头就走。

    “不要算了。”

    “要!”身后一声响亮,秦晁停步。

    嘴角仿佛被牵了线,不住上扬。

    转过头,他又是那副死人脸。

    “明日三更出门。起不来就算了。”

    终于要走出这里了吗?

    明黛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要试试!”

    秦晁面露鄙夷,转身进屋:“咋咋呼呼的,哪像个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明靖:你们再不回来,妈就要黑化了!

    明程:“适应良好。”

    明玄:适应良好。

    叽叽歪歪一堆,忘了祝大家双节快乐 ̄ ̄ ̄

    谢谢大家的留言撒花以及喜欢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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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明黛第一次跟秦晁去县城, 就怀疑过他并不像村中形容的那样。

    人非草芥,任人践踏,岂会真的毫无知觉?

    他能从朱家走出来, 没理由摆脱不了秦家的折腾。

    但明黛想不通的是, 倘若他真的另有反抗筹谋, 又不想打草惊蛇, 大可对外人隐瞒做戏, 对阿公坦白。

    至少阿公不会一直沉浸在惋惜懊悔之中。

    第一次进县城时, 秦晁嘱咐她回去不可乱说话。

    由此可见,阿公和秦心恐怕连孟、胡二人都不识。

    他在外头的事, 他们一无所知。

    如果连至亲之人都防备不信任,又为何对她松了口?

    是因为那晚的事,还是别的?

    明黛心想,若是摸到个中法门, 或能令秦晁与阿公敞开心扉。

    那毕竟是他唯一的至亲,也是他应该相信的人。

    ……

    三更出门, 外头一片漆黑。

    晨间露重,明黛打了个哆嗦。

    秦晁看她一眼,“穿少了吧。”

    明黛环抱手臂:“只是夜里凉些,走走就好。”

    秦晁冲她偏头低语:“你既要出门,起码十件打底吧?”

    然后严肃的下结论:“冷,就是穿少了。”

    明黛被凉气冻住的脑子半晌才回过味。

    她猛地扭头,凶狠的瞪他。

    没完没了是吧。

    秦晁被她的反应逗得低笑起来。

    漆黑的路上就他们两个。

    凉气渗人,孤清冷寂, 还有个男人在低笑。

    “你能不能安静些!”

    她带了些情绪的低吼,秦晁笑意微收,斜睨着她。

    明黛以为自己语气过了, 遂收敛气势,小声补充:“听着瘆得慌。”

    秦晁似笑非笑的扫过周边环境,往她身边靠拢:“怕啊?”

    明黛反问:“你不怕?”

    秦晁闻言,收了笑意,认真的打量周围。

    他缩缩脖子:“你这么一说,我的确有点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