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晁!

    明黛眼眸圆瞪,下意识要收手。

    胡飞和孟洋瞪直眼睛,飞快扭头看向一边。

    姚枝死死咬住牙,也别过头不看。

    当着旁人将手伸进女子衣物里,哪怕是发妻,也太过放浪!

    秦晁在她袖管里抽出一方手帕,感觉到她尚未停止的挣扎,猛地发力扯过她的手腕。

    “别动。”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味道,手上力道不减。

    秦晁一只手抓她两只腕子,侧身端过面前的水碗,将帕子整个浸湿,又单手拧干。

    他送开她的手腕,抓住她的左手,扯到面前,仔细用湿帕子帮她擦手。

    明黛愣愣的看着秦晁。

    濡湿的帕子,面上有柔软的绣花,顺着掌心的纹路一下下的擦,勾起一片怪痒。

    偏偏他做的仔仔细细,旁若无人。

    仿佛在擦拭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擦完一只,换另一只。

    待两只手都擦完,秦晁把帕子折好,还是湿哒哒的,他直接塞入自己的袖管里。

    明黛觉得两只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秦晁也不看旁边的人,拿起一块山楂糕咬了一口。

    姚枝这才慢慢回过头,眼神复杂的看着秦晁:“好吃吗?”

    秦晁似乎很认真的在品糕,他慢悠悠咂了两口,说:“酸。”

    “酸?”姚枝抓起一块尝了一下,不由皱眉。

    不会啊,米糕有淡淡的甜,她还另外加了糖粉,刚好与山楂的酸混在一起。

    明明适中。

    明黛还垂着头在看自己的手,秦晁看着她:“还要别人跪下来求你你才吃?”

    明黛抬眼,自男人眼中看到毫不遮掩的戏谑——不是要演吗?这就接不住了?

    明黛抿抿唇,和声向姚枝道了谢,也伸手捏了一块。

    浅尝一口,她慢慢咀嚼。

    姚枝紧张的看着她,唯恐她趁机发难,她暗做准备,免得接不住。

    秦晁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吃。

    她吃这种小食很斯文,普通人一口咬下,就直接用槽牙大口咀嚼了,但她不是。

    贝齿浅浅咬下一片,再用门牙一点点的切,舌尖细细的品。

    所有的味道,在她口中分门别类,还原本真。

    果不其然,当山楂的酸穿透米糕的清甜于舌尖化开时,明黛瞬间被酸的两眼一眯。

    秦晁很不厚道的笑起来。

    姚枝紧紧皱眉,认定她是故意的。

    晁哥说一句酸,她就用浑身解数来表演这股酸。

    好似这山楂糕多不能吃似的。

    故意的,她就是故意的!

    明黛被酸到,赶忙又咬了一口米糕部分。

    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她不好意思的冲几人笑笑:“很好吃。”

    秦晁只看着她笑,姚枝心里发堵,并未搭理明黛。

    秦晁把山楂糕一推,对胡飞和孟洋说:“一起吃。”

    哦不,我们不想吃。

    胡飞和孟洋内心有些抗拒。

    秦晁还笑着,可眼里已有了别的味道,他又说一遍:“一起吃。”

    胡飞和孟洋今日真的吃的太多了。

    他们也不知道,吃进嘴里明明是甜的果脯,吃多了会把牙都酸倒。

    就是咬豆腐都难受。

    可是晁哥已经发话了,他们只能客客气气的凑过来,伸手捏走一块。

    然后,他们如明黛上身一般,浅浅的尝一口,只敢用门牙咬,再用门牙一点点切开。

    姚枝像见了鬼似的看他二人。

    这二人吃东西,何尝这般秀气?

    真当她的山楂糕是什么毒物吗?

    吃多会死吗!?

    一个不妨,山楂的酱还是钻入味蕾,胡、孟二人后排槽牙磕碰在一起,牙根立马酸的打哆嗦。

    二人的表情,凝成了三个大字——酸死了。

    秦晁垂着头,笑得肩膀直抖,抬头时望向明黛:“果然很酸。”

    明黛终于从他的话中听出弦外之音。

    迎着男人戏谑的笑眼,明黛压低声音:“你是在说糕?”

    秦晁弯着唇角,偏头凑近她:“不是说糕,难道是说你?”

    明黛喉头一堵,死死噎住。

    她很快稳住,一边对姚枝和胡、孟二人笑笑,一边飞快将手里的山楂糕塞进秦晁嘴里。

    秦晁张口接过,眼神轻轻一动。

    明黛喂糕,纯粹是想堵住他的嘴。

    刚一喂完,她身体僵住。

    这块糕,她刚刚咬了一口。

    “你……”吐出来吧。

    话没说出口,那块糕已经整个进了秦晁嘴里。

    他收回目光,伸手把她面前那碗水端起来猛灌一口,连着嘴里的糕一起吞下去了。

    屋里谁都没说话,这次,秦晁竟然主动活络气氛。

    山楂糕的确不多,盘子里只剩一块,秦晁毫不客气的拿起来:“这糕不错,我能吃。不过你们嫂子不能吃。她怕酸。”

    姚枝觉得,自己的斗志上插满了剑。

    胡飞和孟洋一听秦晁这语气,兄弟之间的默契于此刻复苏。

    胡飞捏着糕,借说话的功夫不再继续吃:“没想到,晁哥和嫂子认识的不久,竟这么了解嫂子的喜好。”

    孟洋也借着说话的功夫,停下对牙口的折磨,跟着道:“是啊,晁哥同咱们住了这些年,恐怕连咱们喜欢甜还是酸都不晓得。”

    明黛感觉,秦晁此刻格外的话多。

    但她又不能充耳不闻不作回应,遂笑道:“他平日里,的确照顾我许多。”

    姚枝的眼神一黯,唇瓣颤了一下。

    熟悉秦晁的人都知道,他惯会颐指气使的使唤别人,何曾主动伺候过人?

    且他脾气大,性子阴晴不定,即便有心伺候他,还得好好适应他的脾气。

    明黛话音刚落,秦晁看她一眼,声音压得低了些,但足够所有人听见:“你还知道,是我照顾你比较多?”

    当然不是。

    严格论起来,自是秦心照顾她最多。

    下一刻,秦晁慢悠悠叹气,像是在同对面三人诉苦一般,摇头感叹:“娶了个娇滴滴的娘子,的确是要辛苦些。在家里,她的洗澡水都是我烧的。”

    噗呲

    那一瞬间,姚枝的斗志,碎裂了。

    吧嗒。

    吧嗒。

    胡、孟二人手里捏着的山楂糕,悉数掉在地上。

    两人呆滞的低头看去,谁也没有捡起来。

    嫂子说的,掉在地上的东西,不能吃的。

    明黛僵硬的扭过头,死死的盯着秦晁。

    她错了,她不该刺激姚枝。

    遭遇这些,都是她坏心眼的报应。

    秦晁转头,看看明黛空着的手,目光上移,弯唇浅笑,一语双关:“现在不酸了吧?”

    我吃了你的糕,你不必再吃,现在不酸了吧?

    我接了你的戏,你不必再独自卖力的演,不酸了吧?

    明黛冲他笑,点了一下头。

    此刻除了点头,她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了。

    他要再接一把,她就接不住了。

    ……

    姚枝没多久就走了。

    胡飞和孟洋松了一口气,一起挤到厨房去做饭。

    屋里只剩明黛和秦晁。

    秦晁今日完成一件大事,又吃喝一番,转身就上了大通铺闭目养神。

    这一点,倒是与淮香村无异。

    他不说话,明黛也不主动找话说。

    闲来无事,她在屋里转悠。

    孟洋和胡飞两个大男人住在这里,东西简单的一目了然。

    明黛一一扫过去,猜测每一处地方放的什么。

    忽然,她看到角落处摆了一个箱子。

    四四方方,红木制造。

    红木之外,还有极为细致的雕纹,是昙花。

    昙花……

    明黛下意识起身,走了过去。

    秦晁只是闭眼养神,并未睡着。

    屋里的动静,他听的一清二楚。

    很轻的脚步声停下时,秦晁挪开搭在额上的手臂,侧首看向房间一角。

    她站在那个雕花红木箱子面前。

    秦晁眼神微变,坐起身来:“你干什么?”

    忽然响起声音,明黛吓一跳,指着那箱子:“这里面是什么?”

    秦晁神色微沉:“不是你的东西,别乱问乱碰。”

    明黛没说话。

    这箱子精致,与房间里的东西很不相称,也不像是那两位兄弟有的东西。

    秦晁不许她碰,她也没再碰,只是盯着箱子上的昙花出神。

    她知道昙花,似乎……也很喜欢昙花。

    “看够了吗?”原本还很远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明黛飞快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