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晁清楚地记得,在扬水畔那晚,她与他虚与委蛇套话。

    撕破脸那一刻,她眼中涌现出了浓烈的情绪,比如失望,比如生气。

    可几日过去,再见面时,她竟像无事人一般,还学会插科打诨,避重就轻。

    她的确没有追究任何事,甚至没有主动打扰他,若非解府偶遇,他都不知道她这么能干!

    原本,在她毫不犹豫选择离开那一刻起,他就不会再对她产生任何不该有的期待。

    可是,那晚动了他箱子的,只可能是她。

    秦晁绕过她进门,走到桌边坐下。

    明黛也没强行赶他,回去自己的位置继续抄书。

    秦晁像长了虱子,偶尔翻一翻面前的书,或是搓搓笔尖。

    低头抄书的少女十分认真,头都没抬。

    秦晁看了一会儿,看出端倪:“你不看着抄?”

    明黛回了一个秦晁式冷漠,理都没理。

    秦晁抓起那本摊开的书,将上头的诗和她直接默写出来的一一对照,诧然道:“你都会?”

    明黛笔尖一顿,终于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里含着满满的无奈——你安静点行不行?

    秦晁意外的读懂了。

    他喉头一滚,不自在的别开眼,慢慢的,他眼神又沉下来,重新看向她。”

    “你有事做,我也不闲,并不想与你耗着,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明黛再次停下,放下笔。

    她取来一方手帕,沾水擦手,静静看着他。

    秦晁看着她的眼睛,再次重复:“接近解桐,抄书也好,到处撒谎也罢,你到底要做什么?”

    夜里灯火温柔,少女声线亦轻:“是不是我回答了你,你就不再打扰我?”

    秦晁:“那得看你想干什么。”

    明黛眼神柔和的看他片刻,又提笔继续写。

    少女垂首写字,声音微微的沉,“别害怕。”

    简简单单三个字,秦晁眼中震动,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对她动了念,便从别的女人爱慕他的理由中选择下手方向——长得好看,是威风能干的赵爷,能给女人安稳与富贵。

    原本,他只想给她看光鲜的部分,可她顺藤摸瓜,将他扒了个干净。

    扬水畔那晚,他恼羞成怒,才对她口不择言。

    在见到她,她行为令人费解,仿佛又在谋划什么。

    他的确怕了,她太厉害了。

    他怕她还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冷不防让他重新面对过去的自己。

    那个他无比痛恨的自己。

    明黛的声音再次响起,于安静的房中,生出一种莫名的安抚作用

    “我不是冲着你来,你担心的事情,全都不会发生,所以,你不必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章都是铺垫,下一章就可以搞事了!!留言红包 ̄ ̄ ̄

    秦晁:你就在外面乱撒谎吧,我什么时候断腿了!?

    明媚:听说你第三条腿是断哒?

    秦晁:……

    感谢在2020-10-12 18:24:14 ̄2020-10-13 23:56: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懒无娱 10瓶;咋咋呼呼的小麻雀 9瓶;esperanza 5瓶;璇妹 4瓶;温染琉璃、清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长安篇

    原本, 明玄应当在江州多休养一阵子。

    可长孙蕙忽然要回长安,明玄又从明程那处套出了些长安城的情况,便坚持同行。

    长孙蕙奈何不得他, 只能分神照顾, 这一路反而走的比来时更慢。

    一路上,夫妻二人心照不宣,都期待江州忽然送来消息,告诉他们人已找到。

    然而, 长安城已近在眼前,仍没有消息送来。

    刚到府内,长孙蕙安置了好明玄, 匆匆换套衣裳,要去卫国公府。

    明玄想陪她过府。

    长孙蕙将他按躺下:“你去做什么?他们又不喜欢你。”

    明玄怔住。

    他当然知道, 无论他立多少军功,无论明家出多少将才与谋臣, 在长孙家眼里, 都不值一提。

    比起成为万人敬仰的皇后, 他明玄给的又算什么?

    可是,以往长孙蕙顾及他的感受从不明言, 他知她为难,也不在意。

    今日却尖锐起来,甚为古怪。

    “你去国公府做什么?”明玄不放心的问。

    长孙蕙仔细为他掖好被角,手掌轻抚他的脸颊,语气温柔:“报平安。”

    ……

    自明黛和明媚出事的言论在长安传开, 国公府便炸了锅。

    卫国公曾派人去明府请人,没想明玄和长孙蕙先后离开了长安,府中无人。

    他们更着急了, 越发觉得传言非虚。

    长孙蕙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来国公府是什么时候。

    她曾在这里张大,在最胡闹顽皮的年纪时,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她都了若指掌。

    可如今,兄弟姊妹各自成家,这国公府有了新的一代人,她曾经留在这里的痕迹,早已淡去。

    待卫国公与国公夫人出来,长孙蕙未及行礼,已被焦急不已的母亲握住手。

    母亲的手,意外的暖。

    “儿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黛娘人在哪里!”

    母亲张口就问黛娘,长孙蕙眼中凉了一分,手也抽出来:“母亲……”

    她微微哽咽,眼眶红了:“女儿也不知道,女儿好担心她们……”

    从前无法无天的长孙蕙,更多时候是反抗叛逆,何曾在双亲面前露出这样软弱无助的姿态。

    此刻,她也像是个需要安抚的小女儿。

    然而,国公夫人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生生愣住。

    卫国公狠狠拂袖:“你现在哭有什么用!我就不懂,天下间怎么会有你这样当母亲的?”

    他气不打一处来:“即便是寻常人家,姑娘待嫁时,哪个不是老老实实留在家中学规矩礼仪!?偏是你们夫妻二人,将一国储君看做什么?将东宫正妃看做什么!?竟纵她至此,于婚前出游!”

    长孙蕙眼眶盈泪,声音扬起:“正因那是我的女儿,我才不忍她入宫后如坠牢笼,半点不得自由!她自小就往江南走动,最喜欢那处风景,若……”

    “若什么!?”话被打断。

    国公爷指着她:“什么叫如坠牢笼!?有你这样教自己女儿的!?”

    “今朝为太子妃,来日便是国母,你不教她如何光耀门楣,尽可着这些无谓的小女儿情怀计较。”

    “册封黛娘的圣旨早已在内侍手中握着,只待殿下忙过这阵便来,现在你说怎么办!?怎么办!?”

    在国公爷的斥责中,国公夫人回过神,拉住女儿的衣袖:“乖女,你先别哭,我问你,媚娘呢?媚娘也没了?”

    此话一出,国公爷头朝这边偏了一下。

    他们夫妻二人似是想到了同一处。

    没了一个,另一个也行。

    二人动作不大,神情隐晦,长孙蕙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她眼中渐渐失去光亮,声音很轻:“媚娘……也找不到。”

    国公夫人如受凿心之痛,退一步,捂住心口:“怎么会这样……”

    国公再次转过头去,长叹一口气。

    长孙蕙缓缓闭眼,真真落了一行泪下来,再睁眼,她眼睫上还沾着细细的水珠,眼里却再无半点凄楚之态。

    “母亲。”长孙蕙轻声喊她:“夫君与小叔已派了人马去搜寻,我心中难安,便请了位得道高人过府做法。”

    “高人说,只要将黛娘和媚娘接触过的所有东西和人集在一起,做一场法事,或可追得她二人的气息。”

    “女儿已将家中奴仆和她们的物件都找到了,细想一下,好似还缺国公府的。母亲,您帮我找找吧。”

    卫国公冷哼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即便找回来,她们的清白也都没了!东宫哪里还能容得下她们!?”

    长孙蕙柔柔弱弱的跪地:“母亲……”

    国公夫人哪里见过这样跪地哀求的女儿?

    记忆里,她永远都是面上笑着,再狠狠反击,也不知是随了谁,难以教服管束。

    看着长孙蕙,国公夫人暗想,到底是做了母亲,也会服软了。

    “罢了,你随我来吧。”她领着长孙蕙去了后院,派人将两位姑娘曾经住过的房间收拾一番,又略略点了几个伺候过的下人。

    另一边,得知长孙蕙登门,几个妯娌都聚在一起,商量着是草草打个照面就走,还是假装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