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他脑子里生出许多想法

    她帮解桐的事暴露,解潜成来报复了。

    又或是她太招摇,惹上歹人了……

    秦晁心头一紧,莫名慌乱,转为大力敲门:“开门!”

    敲门无果,秦晁刚将餐盘放在地上,欲找店家来砸门。

    这时,木闩抽响,门开了。

    秦晁闻声,飞快转头。

    两扇门缓缓拉开,露出门后的少女。

    她散着长发,身上裹着厚厚的披风,没有戴面纱的脸上,冷到能刮出冰碴子。

    秦晁心头骤松,走近两步:“你没事吧?”

    明黛眼睁得困难,避着光眯眼:“应当我问你有没有事吧?”

    秦晁将她一扫,了然:“你还没起?”

    明黛两手扶着门扇,只将门拉开她一个身量的宽度。

    她挤在两扇门中,将身子的重量倚了上去,随着活动的门扇一栽一栽。

    明显没睡好。

    落在秦晁眼里,简直可爱极了。

    他嘴角一弯,又很快压下:“既然醒了,梳洗用饭吧,我有事同你谈。”

    明黛眼皮一抬:“没胃口,不想吃,若事情不急,让我缓缓行吗?”

    秦晁看着她,终究退让:“你继续睡吧。”

    明黛一点不与他客气,咣得一声关上门。

    秦晁只觉得一阵劲风迎面铺开,下意识闭眼。

    再睁眼,只剩门扇紧阖。

    他轻轻吞咽,转身回房,刚走一步,脚下踢到个什么。

    是他要的朝食。

    ……

    秦晁一个人吃掉了两份凉透的朝食。

    他在房中来回踱步消食,算着时辰,直至晌午。

    她是自律之人,这个时辰怎么样也该起了。

    于是,他一边琢磨着她口中那件“未完的事”,一边再次敲响房门。

    没想到,又敲了很久很久。

    秦晁心中生疑,难道还在睡?

    果然,再次开门,明黛还是那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模样,阴森森的盯着他。

    秦晁忽然觉得,她很不对劲。

    她从未这般贪睡过。

    他蹙眉沉声:“你是不是不舒服?”

    这次,她连寒暄都省了:“你不来闹我,是不是也不舒服。”

    今日的明黛,脾气比往日降了三个大台阶。

    秦晁走近一步,将她从头扫到脚:“你真不舒服?”

    明黛别开脸,长长吐气,继而咬住牙,似在极力忍耐。

    再看向他时,脸上笑着,眼神恨不能刮了他:“我好得很,你到底有什么事?”

    “到底”二字,被她咬的重重的。

    奇怪,她今日瞌睡未免太长了。

    迎着她不高兴的眼神,秦晁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急躁与挫败。

    他是病急乱投医,才想来帮她完成未完的事,叫她高兴,也叫她眼中有他。

    现在,她眼中的确有他,只不过……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秦晁的声音沉下去:“我没事……”

    她隐隐有发作之势,他立马补充道:“但你有事可以寻我,我也住在客栈。”

    明黛升到一半的怒火半道凝住。

    他今日较从前要殷勤许多,细究原因,大概是昨日那股劲儿还没缓过来。

    明黛耐着性子:“我没什么事需要麻烦到你。”

    又狐疑的盯住他:“你真没事了?”

    秦晁看着她,默默摇头。

    明黛伸出手指虚点他:“别再敲了!”

    ……

    秦晁回到房中,直接干坐到天黑。

    期间,他在心中将她“未完的事”分析了无数遍,看到漆黑的夜色,心尖忽颤。

    难道,她的事,需要夜间行动?

    可能要见什么人,又或是商谈什么事。

    所以才一反常态于白日酣睡!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冒出,便疯狂攀升滋长,秦晁坐不住了。

    这个女人胆大心野,什么事都敢!

    他得去问个清楚,绝不能让她再犯险。

    第三次敲门,回应比前两次都快。

    然而,她既没有梳洗打扮,也没有作隐蔽装束,还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

    秦晁愣住。

    她不像是想趁夜去做什么,更像是实实在在散漫了一整日。

    明黛的神情里写着“果然如此”,伸臂将两扇门一推,房门大敞:“进来吧。”

    秦晁来了三次,此刻终于得邀,破天荒站在门口没动:“会不会不方便?”

    明黛看他一眼,径自绕过屏风入了茶座:“你敲门的时候,怎么没想我会不会不方便?”

    秦晁默默无言,转身掩上房门,也走过去坐下。

    刚一坐下,秦晁便留意到房里放了好多书,满室墨香。

    有书肆借来的,有手抄新订的。

    茶几边堆了几本,大概是她饮茶时会翻的。

    窗户前的美人榻上也堆了,约莫天气好时会躺在上头翻。

    甚至于,隔着一盏丝屏,立在床头的凳子上,也摞了书,像是睡前翻的。

    秦晁飞快瞄了几眼,有游记,有生意经,最显眼的还是那本厚厚的虞律。

    类目似乎杂乱无章,但联系她对付秦家的路数,便不奇怪了。

    秦晁不由幻想出她日日在这房中翻书想法子的情形,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你今日几次三番来敲门,到底所谓何事,不妨直言!”

    她连茶都没奉,俨然一副赶紧与他说完就赶人的架势。

    秦晁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说话。

    她不梳妆也清丽动人。

    肤质雪白滑嫩,长发乌黑直顺,裹着厚厚的披风在四方茶座中缩成一团,冷脸都是生动的颜色。

    意识到自己看的太久,秦晁眼神轻垂,是为收敛。

    想了想,与她道明:“昨日你说,尚有一事未完成。”

    明黛一怔,眼底浮起一片茫然,无声盯着他。

    秦晁知道自己今日很反常。

    做事毫无章法,欠缺考虑,甚至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横冲直撞。

    可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只剩最后一丝卑微的希望,极力想抓住,想争取。

    见她没有回应,秦晁加重语气:“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我必定帮你达成。”

    哪怕耗尽现在所得的一切,也在所不惜。

    他太过郑重,明黛足足愣了小半刻,才悠悠回神:“你就是为这个,所以踩着饭点吵我三回?”

    话已出口,便无谓再遮掩,秦晁点头:“是。”

    明黛心中的情绪翻起来又压下去,压下去又翻起来。

    反复几次才稳住,她凉凉的盯着他:“这件事,我已经办了。”

    秦晁怔然。

    他们昨日只分开片刻,他又在这处守了她一天一夜,她连门都没出,什么时候办的?

    明黛幽幽道:“可惜,被人搞砸了。”

    秦晁眸色一凝,正色道:“谁?”

    明黛单手托腮,歪头盯他,不说话。

    秦晁迟疑的指了指自己:“我?”

    明黛挑眉,像是默认。

    秦晁坐正:“我何时坏你的事了?”

    明黛叹气,语重心长同他讲道理:“秦晁,我不是神仙,能点石成金心想事成。”

    “我也有血有肉,会累会乏,不懂的事情,也要费力气吃苦头去弄懂。”

    “虽说这段日子的苦累是我不打招呼自找的。”

    “但大事落定后,放任自己无忧无虑吃吃喝喝,松懈心思自由散漫,也不算什么奢侈的坏事吧?”

    秦晁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这就是你所谓未完的事?”

    明黛:“不然呢?”

    秦晁心头一堵,竟不知作何应对。

    昨天整整一夜,他在心中对她的人际关系织了一张细细密密的网,逐个分析猜测,就是想知道她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可到头来,她未了却的事,竟然只是……好好休息!?

    “你不是要去找你的家人,何以还能这般散漫?”

    明黛耐心用尽:“正因任重道远,我才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精神饱满的去做这件事!”

    她盯着秦晁的眼神都带了火:“偏偏就是你,踩着饭点一日三顿咣咣咣敲个没完,你真是……”

    越说越上头,明黛忽然转着脑袋四处看,旋即抓起一个写废了的纸团,狠狠砸向秦晁。

    “吵死了!”

    拳头大的小纸团“咻”的飞向秦晁,撞到他的额头,又被弹开,咕噜噜滚到角落。

    她宛若炸了毛的猫儿,忽然爆发的脾气里,揉着一股可爱的蛮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