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晁呼吸一滞,险些被这这幅画面当场带走。

    已至床边,再无前路。

    少女乌黑长发垂于身后,一片妃色描着丰盈曲线起伏紧贴。

    她轻轻咬唇,向他伸出双臂。

    要抱。

    秦晁气息已乱,浑身都硬了。

    若他照照镜子,就能瞧见自己的眼神含着多么浓重的惊喜。

    可心中还在垂死挣扎——再等等,再等等,看她还有什么招数,再……

    再没反应,他就真不是男人了!

    男人不到两步跨至床边,一手拦腰,一手按颈。

    那些汹涌澎湃的情绪隐忍已久,随着这个吻的落下,再也控制不住。

    他认输了,她根本不需要用什么招数,当她表明态度那一刻,他已溃不成军。

    一开始,他的确只是想有她陪伴,不敢奢求更多。

    可她的好,轻易就拨开了他心中丑恶的贪婪,他不再满足于她在,他还要她回应。

    如今,他要的她全都懂,也全都给,这就够了。

    闸门开启,一发不可收拾。

    两道剪影交缠在一起,映在窗纸上。

    随着一声沉响,二人倒下,人影亦倏然滑落消失。

    明黛侧首,看着落在床边的衣裳,全都是自己的。

    那件被点过名的那抹妃色,压在最底下。

    她如坠云端,身如柳絮任他摆弄,脑中生出许多奇思妙想

    比如,她原以为那抹妃色是重头戏,是这场纵情的见证。

    却没想,它是第一个被摘出去的。

    怪可怜的。

    再比如,她以为这种事很难以启齿,很可怕羞人。

    但当她伸出手臂迎接他的热烈时,她也在一瞬间被点燃了。

    并不难,也并不需要刻意学什么,情之所至,所有的回应都随着心意来。

    心中极度的渴望,会教会你一切。

    胸口忽然一疼,明黛回过头,迎上男人黑漆漆的眼。

    他是故意的,惩罚她在此刻走神。

    身体里像有火烧,但血肉之躯还是抵不过冬日严寒。

    明黛一个激灵,方才发现她是坦诚了,他却依旧穿的严实,只扯开裤子。

    当明黛见他大有就这样完成大事的意思时,再度伸手去扯他衣带。

    秦晁伸手按住,将她的手移开了。

    明黛眼一动,眼中热烈淡去大半。

    不大对劲。

    秦晁似乎意识到自己举动异常。

    他再度闭眼,企图用缠绵的轻吻转走她的注意力。

    明黛却再一次捏住她的腰带。

    少女眼中情绪彻底淡去,平静的说:“起来,脱衣服。”

    秦晁的动作忽然僵住。

    这样的场景,在很久之前曾有过一次。

    那时,他刚从朱家回来。

    那夜,是他们匆忙成亲第一夜,洞房花烛夜。

    明明是素不相识的少女,她却先于所有人看出他身上有伤。

    她抱着包药坐在面前,也是这样的语气,淡淡勒令——起来,脱衣服。

    彼时,他尚且能噙着笑与她插科打诨。

    今日,秦晁只剩生不如死,哑声抱怨:“这种时候,你跟我说这个?”

    明黛清凌凌的眸子盯着他,又重复一遍:“起来,脱衣服。”

    看着她的眼,秦晁心头浮起的热烈像是蒙了一层冰,慢慢冷却。

    他渴求的本就是一场有来有往的热烈。

    她纵的了他,也捏的住他。

    一旦她冷却退场,他一人亦索然无味。

    终于得到偏爱的秦少爷,也有了恃宠而骄的姿态。

    他俊脸一垮,翻身下去趴到边上,脸埋进枕头里,一动不动。

    明黛的脸色却变了。

    他穿着深色的外衣,可那星星点点的暗色渗出,分明是血。

    明黛心头一惊,连忙探身捡起地上的衣裳套上。

    转身见他还趴那,裤子就那么松着,明黛恼火的在他腿上一拍:“衣服穿好!”

    啪的一声,好不响亮。

    秦少爷背脊一僵,慢慢从枕头里抬起头看她,眼神阴森。

    “又要我脱,又要我穿,你到底要怎么样?”

    还能顶嘴,看来的确不疼,明黛咬牙,“裤子穿好!衣裳脱了!”

    她显有这样凶悍强势的样子,秦晁垮着脸沉闷一会儿,把裤子拉好,又扯衣带。

    情人间气势上的此消彼长,在这一刻显现的淋漓尽致。

    明黛眼看着他将衣裳一件件脱去,衣裳上渗血的部分一件比一件广,眉头越发紧皱。

    她想起朱家入赘回来那次,他也是整日穿的严实。

    又想起赵家起火时,他扑上来压住她,她觉得有血腥味。

    那时她情绪崩溃,连感官也紊乱。

    如今想来,那不是口中的血腥味,是他身上的。

    翠娘的确纵了火,是他把她救出来的。

    ……

    秦晁的身上,有很多伤痕。

    从小到大的,在朱家弄的,还有此时此刻,尚未恢复的烧烫伤。

    伤痕似一条截断的猩红巨蟒,从他右肩胛一路延伸到背后,脓血不断。

    “你这么裹着它做什么?你不知道这样更难愈合?”明黛真有些生气。

    秦晁瞅她一眼,她衣衫松垮单薄,是匆忙穿上的。

    今日是他生辰,他计划这一切,可不是为了听她教训他。

    男人手臂一伸,将她重新按在床上。

    秦晁的脑袋轻轻拱她:“今日是我生辰……”

    他是打定了主意不肯罢休,又有复起之势。

    明黛微微眯眼,已然懂了。

    生辰之前,他阴着脸要搬出去住,是不为她发现这个。

    然后暗中筹划,秘而不宣,等她发现,在生辰这日和盘托出!

    依着他用心良苦,寿星公加持,叫她即便心疼担心,无法抗拒。

    明黛的确很难抗拒,她甚至做好了准备,愿纵他一场欢情。

    但……

    “不行。”明黛按住他的手,脱身欲起。

    秦晁发狠按住她,满眼都是不甘心:“为何不行?”

    明黛小脸一沉:“你这伤在背上,稍微动作都会拉扯到!”

    “你不知自己脓血未止?还要浴血奋战不成?!”

    秦晁拱了上来,细细密密亲她:“没什么大不了的,一点也不疼。”

    这一刻,明黛的原则道理都回来了,她避开他的伤口,并不抵抗的抱住他。

    秦晁以为是回应,势头渐渐猛烈。

    “可是我疼。”

    秦晁半点不停,含含糊糊道:“骗人,我都没开始。”

    明黛脸蛋一烫,红唇紧抿,忍住想打人的冲动,耐心哄他:“可我心疼。”

    秦晁拱来拱去的脑袋总算停了,抬头看她。

    明黛温柔的摸摸他的脸,微微一笑。

    明明是倾国倾城貌,却说冷血无情话——“所以,伤好之前,你想都别想。”

    她将他脑袋推开,从他怀中挣出来,让他趴好,清理伤口。

    明黛悄声出去,又悄声回来。

    秦阿公懂药理,居家休养多时,家里药材是管够的。

    秦晁像一条死鱼一样趴着,头侧到一边,满脸写着不高兴。

    明黛小心翼翼帮他清理了伤口,然后敷药包扎。

    忙完已经是半夜,明黛收拾妥当,再次上塌时,身上薄衫内衣都穿的严实。

    秦晁还是那副死鱼趴,动都没动一下,可明黛一躺下,他翻身就要起。

    明黛捏着他的后颈将他按住:“干嘛去?”

    他看也不看她,硬邦邦道:“练字。”

    明黛何尝听不出他在闹情绪,忍笑道:“你连这事都不能做,还能练字?”

    他沉着脸转过头来,阴阳怪气的反驳:“是啊,我还能练字,可这事却不能做!”

    明黛暗暗记住了他不满足的嘴脸,耐住性子继续哄:“我早说过,夫妻间不止这事。”

    秦晁张口就想反驳——我也说过,夫妻间这事必不可少!

    然撞上她的眼,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

    他声调陡降:“那还有什么?”

    明黛像是摆弄一个瓷娃娃,让他歪倒侧睡,又仔细为他盖上被子。

    烛火燃尽,陷入黑暗的屋子里,只有她轻柔细腻的声音。

    “还有身体康健,无病无痛,这样,才能白头偕老。”

    秦晁陷入沉默。他知道她是想到赵金了。

    夫妻之间,再深厚的感情,再齐心恩爱,也换不来身体康健。

    他哼了一声,还是不甘心:“我这又要不了命。”

    明黛可不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