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他认定谁是对他好的,一定会回应对方想要的好。”

    “你说得对,曾经的你,一定有哪里打动了他。”

    “比如,你让他真的相信过,你是在那种情况下,可以陪着他的。”

    “你一直对他念念不忘,未必是因为他生的更俊俏。”

    “你口口声声说的,都是他曾经对你多好”

    “这就是秦晁的回应啊。他也给你了最想要的东西——即便身不由己,清白难保,依旧被当成好人家的姑娘来对待。不轻浮,不出格,给足尊重与爱护。”

    明黛:“你该恨的,不是秦晁,也不是那些对你恣意欺辱的男人。”

    “而是曾经你,那么轻易放开了一个真正给过你心中所求的人。”

    她的声线温柔细腻,在夜色中拨开尘埃与人心的杂乱,只剖出最干净的部分,却也成了一把利刃,将香怜的心一块一块割开。

    在满心空洞中怔然的香怜,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秦晁真的是一个很孤冷的人。

    她被秦家公子指使,使尽浑身解数勾他,他却并不怎么动情。

    她面上装作不喜,觉得他不够喜欢自己,其实心里不是这样想的。

    她觉得松了一口气。

    整日应对男人,她也很累。

    都是爹生娘养的姑娘,谁不愿求一份无忧无虑的安稳?

    那时,秦晁会看着很远的前方,说:“咱们的路还长。”

    他说,他们的路还长。

    明黛言尽于此,退开几步。

    荒芜的老宅,忽然响起女人凄厉的哭声

    “秦晁——”香怜对着门口大喊,一声又一声。

    少顷,秦晁慌忙跑进来。

    多神奇啊,隔着夜色,香怜甚至清楚的看清,他眼中只有另一个人。

    他慌张进来,牵挂的只有那个女人。

    “黛黛……”秦晁紧张的走到明黛面前。

    “秦晁……”香怜的声音小了,她依旧在流泪,可泪水比方才灼热许多。

    秦晁充耳不闻,他只是看着明黛,试着朝她伸出手:“现在……可以和我回家了吗?”

    明黛慢慢看向他,在男人紧张忐忑的眼神里,倏然一笑,将手放上去。

    秦晁眼眶发红,立刻将她握紧了。

    “回家吧。”明黛拉着他往外走,秦晁定定的看着她,乖乖跟着走。

    “秦晁!”香怜又喊一声。

    明黛驻足,秦晁跟着驻足。

    他蹙眉回头,声音冷车肺腑:“该说的都说了,还不痛快?”

    香怜的唇几乎咬出血来。

    “还有一句……”

    明黛亦回了头。

    香怜远远地看着他,忍住口中的血腥气,冲着他说:“秦晁,对不起……”

    秦晁微微一怔,下意识的反应是看了明黛一眼。

    他刚来时,她求绕过,也赔罪过。

    可是那些话,都不如此刻这一句真情实意。

    她是真的在同他道歉。

    秦晁心绪沸腾,竟像是又回到了望江山脚那日。

    他握紧明黛的手,只摇摇头,牵着她离开。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香怜忍不住再出声。

    这一次,她真心实意道:“我不奢求什么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想陪着你,想跟着你,想把当初轻易放弃的东西找回来……

    然而,没等秦晁开口,一只漂亮的手捏住秦晁的下巴,把他的脸别开了。

    明黛抱住秦晁的胳膊,莞尔一笑:“抱歉,你没机会了。”

    她带着秦晁继续往外走,刚走两步,又停下。

    秦晁已完全沉浸在明黛带来的情绪中,仿佛一个任由她摆弄的娃娃。

    香怜还被捆着,她眼睁睁看着前一刻还温柔耐心的女人,再次露出令人心颤的冷意。

    “红娘子,方才我说那些,可不是为了鼓励你再行争取。”

    “我也忘了告诉你,趁着现在还能喘口气,别哭哭啼啼了。以免真的要哭时,又没力气了。”

    一旁,胡飞和孟洋都抖了一下。

    香怜怔在原地,自心底涌出一股恐惧:“你……你们想干什么!”

    明黛已带着秦晁离开。

    走出荒宅,明黛对胡飞和孟洋道:“你们二人,把她悄悄带去岐水,交给解桐。”

    她回头看一眼荒宅,眼中迸出冷色:“就说,是我送她的礼物,她知道怎么用。”

    胡飞和孟洋哪敢说半个字,几乎都不用请示秦晁,小鸡啄米般点头,进去善后。

    秦晁一直看着明黛,任由她带着他在路上走。

    明黛拢拢披风,瞄着四处:“带钱了吗?”

    秦晁回神:“什么?”

    明黛看他一眼:“带钱了吗?”

    秦晁笨拙的摸了一会儿,竟真摸出钱袋给他。

    明黛拿过钱袋,两人顶着夜风去了那家最贵的客栈。

    夜里也有伙计守着,明黛阔绰撒钱,要最好的房间,要一大桶水。

    伙计于瞌睡中惊醒,喜滋滋咬着钱币跑去准备。

    走进房里,明黛取了披风,秦晁才发现她穿的这么单薄。

    他眼神一动:“怎么这样就出来了?”

    明黛淡淡道:“还没轮到你问我的时候,现在,是不是要谈谈我们的事了?”

    秦晁气息一顿,眼垂了下去:“你想说什么?”

    明黛慢慢走到他面前,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好不响亮。

    秦晁被打蒙了,眼中神色更黯然。

    “以后还敢骗我吗?”

    男人刚刚凝住的眼神又动了,他看向面前的人,“你……”

    明黛抬首看他,一字一顿道:“这次骗我,我打你一巴掌,就此揭过。”

    “但若还有下次……”

    秦晁猛地抱住她,抱得紧紧的。

    “不会有下次!不会了!你不离开我就好!”

    门口传来敲门声,热水准备好了。

    明黛挣开他去开门。

    房中本就有澡桶,很大一只,热水倒满,还有喷香的澡豆。

    伙计离开后,明黛重新走到他面前,伸手为他解衣服。

    秦晁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任由她把他剥的干干净净,在她的指挥下入了澡桶。

    热水包裹着全身,秦晁的僵硬没有一丝缓解,他甚至没敢转身。

    身后,有解衣的竜窣声。

    直到第二声水声响起,她轻轻抱住他时,秦晁抖了一下。

    他喉头滚动,哑声道:“你……”做什么?

    明黛在他背后的伤痕上亲了一下。

    秦晁慢慢转过身,眼神里的涌着复杂的情绪,哑声低吼:“我问你在做什么!”

    热气氤氲下,她好看的要命,可他什么都不敢做。

    她这算什么?同情吗?

    若她用这种方式……若她用这种……

    明黛慢慢靠近他。

    秦晁的眼神凝在她脸上。

    她拿起澡巾,用了澡豆,为他仔细清洗。

    整个过程中,两人什么都没再说。

    直到洗完,从水中出来,明黛用自己的披风把他裹住,小脸扬起,冲他一笑。

    “已经洗干净,没有任何一处脏污了。”

    秦晁眼中湿润,还是不敢碰她:“你、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明黛抱住他,气息香甜惑人:“我想你怎么在过去丢掉尊严,今日就怎么捡回来。”

    她笑起来,第一次不似谪仙,更似妖媚。

    “要么,将我推远些,要么,将我抱紧些……”

    不等他反应,她抱得更紧:“可是秦晁,我好冷啊,你抱抱我吧。”

    秦晁呼吸紊乱,双手抖得不像样子。

    你不能……你不能!

    然而脑中轰的一声,他的全部,从里到外,全部对她投降。

    他怎么可能把她推开!

    秦晁将她打横抱起,走向枕洁褥平的床榻。

    起先是明黛主动,但她很快就知道,这种事自己根本占不得好。

    秦晁对她一向是爱护有加,可今日的种种,令他释放了全部的自己。

    卑微,高傲,孤冷,怨恨,愤怒,不甘,不屈,坚韧,从容,所有组成他的部分,于此刻被碾的稀碎,化作汹涌的渴望,展现给她看。

    又在无尽的感激,珍惜与爱意中,被塑成了新的样子。

    壳子里的孩子,终于将壳子一并打破。

    干净的青年,执着扫帚,将残渣碎片扫净。

    秦晁甚至算不上温柔,他不想的,可他根本控制不住。

    骨子里的声音告诉他,唯有尽情,才能永远记得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