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身着便装的士兵拥簇着为首的男子涌入,护卫以为有援兵,拔剑相向,战火一触即发,看戏的百姓慌忙散去。

    楚绪宁看清来人,大声喝止:“放下武器!不得放肆!”

    他向来人抱手:“明将军,您怎么来了。”

    竟是明程!

    “晁哥!”孟洋随着队伍进来,眼见秦晁赤着上身躺在地上,眼都红了。

    他将地上的秦晁扶起来,解下披风披在他身上。

    一抬头,孟洋恶狠狠看着楚绪宁:“老子跟你拼了!”

    几乎是孟洋动手的同时,被按着的胡飞也奋力挣开束缚,两人直冲楚绪宁。

    楚绪宁没有防备,脸上挨了一拳,小腹挨了一脚,整个人飞起砸在墙上,狼狈滚落。

    护卫正欲动手,明程一个眼神杀过去,“谁再动手,本将就废了他!”

    这些护卫都是太子拨给楚绪宁的,平日里耀武扬威惯了,何曾被这般压制。

    “我等奉殿下之命沿途保护楚大人,这位将军莫非要违抗殿下不成?”

    一听到太子,明程的脸色瞬间变了。

    太子怎么会知道?

    黛娘和媚娘遇刺,很有可能与宫中那两位有关,眼下找到黛娘和媚娘,应当秘密行事,怎么连太子的人都来了?

    楚绪宁狼狈的扶着墙站起来,明程是明黛最敬重的叔父,他并不敢在明程面前造次。

    是以,楚绪宁主动开口:“都不许动手!”

    他望向明程:“将军可是知道明靖兄已同时寻得黛娘和媚娘才赶来的?”

    明程一怔:“媚娘也找到了?”

    地上的秦晁无声抬眼,目中划过淡淡的惊色。

    楚绪宁忍痛再抱手:“是,二人都已找到,安然无恙。”

    明程:“她们人在何处?”

    楚绪宁正欲开口,又防备的看一眼地上的男人。

    他道:“晚辈这头的事已处理好,就由晚辈带将军前去吧。”

    明程没有回应。

    他看一眼院中情形,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青年,迈步走了过去。

    就在明程蹲下时,秦晁忽然拽住明程的衣领。

    “将军小心!”楚绪宁出言提醒。

    明程连格挡的动作都没有。

    他久经沙场,一个人是否有杀气,他最是敏感。

    面前的人早已脱力,根本伤不了他。

    况且,此人的动作瞧着凶狠,眼中却只有满满的哀求。

    “把她……还给我……”

    “求你……还……”

    明程蹙起眉头:“你就是秦晁?”又从怀中取出两封书信:“这是你写给我的?”

    看到自己亲笔手书的两封信,秦晁的眼眶忽然红了。

    老天爷,果然还是不喜他啊。

    连救黛黛,都要他晚旁人一步……

    明程看着秦晁渐渐陷入某种痛苦情绪,转眼望向楚绪宁。

    “楚大人方才是在做什么?何故大打出手?”

    楚绪宁见秦晁还抓着明程的衣领,蹙眉道:“明将军,此人凶狠疯癫,您还是小心的好。此事晚辈一两句解释不清楚,只是替明靖兄走一趟,来替黛娘了结一些事。”

    是靖儿委托楚绪宁来的?

    明程看一眼太子派来的护卫,心中不有恼火。

    黛娘还活着,对他们来说已是大幸。明程当即向兄长嫂嫂修书,启程赶来。

    奈何他之前找寻黛娘和媚娘旧伤复发,一路上有些耽误,现在才到。

    没想到了这里,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不仅有个楚家公子掺和近来,他甚至用的还是太子的人!

    靖儿到底弄清楚没有!

    明程神色深沉的望向面前的青年,低声道:“秦晁,这里的事我还需要弄清楚。”

    他垂眼,只见披风之下,青年的小腹伤痕交错,血迹斑斑。

    “你伤得很重,先在家中好好养着,黛娘的事,我必会给你一个交代。”

    明程企图拿下他的手,可秦晁的手像是长在他的衣领上,怎么都拽不开。

    青年的目光透着执着的请求,那一瞬间,竟勾起了明程早年的伤痛。

    他一生最爱的女子,因病早夭。

    最晦暗的那段日子,他也曾颓靡不振,希望老天爷将青娘还给他。

    他尝过死别的苦,而今,青年眼中的生离之痛,不亚于死别。

    明程心头一动,生了恻隐之心。

    “难道你想让黛娘回来时,见到你这般模样?”

    “或者,此刻你有什么想说的,我可以先帮你带给她。”

    “回来”两个字,轻易地打动了秦晁。

    他眼神一怔,手不自觉的松了。

    不行,不能让她看到这样。

    带话?

    秦晁想她快想疯了。

    他以为,自己会有很多想念要同她讲。

    可是手松开那一瞬,秦晁想起了她曾在他怀中哭了整晚的那个晚上。

    也想起了送走翠娘那日,她在陵江江畔抱着他的情形。

    他曾答应她,会陪着她面对过去。而她的身边,可能还有潜在的危险。

    “告诉她……时刻小心……”

    “还有……别怕……”

    明程狠狠一震,心中忽然难受起来。

    秦晁先后给明程送了两封书信。

    一封是还没确定时,他在信中提供了些简略的讯息,希望明程能亲自来一趟确认。

    第二封相隔时间很短暂。

    他已确定黛娘的身份,不仅细致的讲了她来到秦家的全过程,还讲了所有关于明黛来到家中后零零碎碎想起的线索。

    当中,又以黛娘曾经遇见杀手的事为重点。

    字里行间,皆是他的担忧和谨慎。

    此刻,他浑身是伤,浓烈的恳求之下,仍存着对她的担心。

    明程叫来两个亲兵将秦晁送进去,胡飞哭着喊:“当心晁哥的手!他的手伤了!”

    明程下意识护了一把,脸色骤变。

    这青年的手好像断了。

    明程望向楚绪宁,眼里带了怒意,这次,楚绪宁也失了底气。

    他知道,哪怕明靖亲自来替黛娘做个了断,他也不会这样痛下狠手。

    是他失控了。

    他嫉妒的发疯,不过是找个借口,想将这个男人挫骨扬灰。

    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明程心中已生了怒火,但看一眼楚绪宁身边太子的人,他只能暂时忍住。

    非常时刻,不得不防。

    众人将秦晁和秦阿公分别送回房间。

    明程对楚绪宁冷冷道:“带我去见他们!”

    ……

    明靖和楚绪宁的人一同离开。

    小院里,只剩两箱无人理会的珠宝。

    秦晁的手很快上了夹板。

    整个过程中,他像一潭安静的死水,左手轻轻拥着明黛用过的软枕,安慰般轻抚。

    好像她就在旁边看着,露出了伤心难过的神色。

    大夫给秦晁处理完,又同秦心去看秦阿公。

    秦晁于此刻开口:“把那封信给我。”

    众人愣了半晌,胡飞先反应过来。

    他跑到院里把那个厚厚的信封捡起来:“晁哥,是不是这个?”

    秦晁不顾劝阻,撑着身子坐起来,胡飞才刚刚撕开信封,已被他一把抢过。

    信封之内,数张信纸飘出来的香气,与这房中她留下的气息完全不同。

    秦晁抽出里面的纸展开,霎时间,男人眼神沉凝,气息停滞一瞬。

    下一刻,他将信件全数塞回信封中,紧紧握在手中。

    胡飞和孟洋以为那是明黛写给他的诀别信,纷纷紧张起来。

    “晁哥,你没事吧?”

    秦晁眼神游移,正在思考。

    明黛和明媚,是孪生姐妹。

    方才那人说了,她们是一同被找到的。

    所以这段日子,明黛和明媚,都在义清县内。

    此前发生的事,都于此刻交织于秦晁脑中。

    那些他曾经没想通的事,在听到楚绪宁那句话,和看到这封信之后变得清晰起来

    所以,那日黛娘明明在他身边,解潜成和那些人证却一口咬定买凶伤人的就是她。

    所以,景珖才会一反常态亲自出面来找他合作,真正的目的是要他入狱,不得自由。

    所以,刚才那男人告诉他,景珖是救下明黛的恩人。

    原来……竟是这样!

    有人想让他恨上景珖,让他认为,他和黛黛被拆散,都是景珖所为。

    秦晁笑起来,一声声情绪难辨,听得胡飞和孟洋发慌。

    “晁哥,你、你别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