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在那样的情形下恢复记忆,整个人都被因秦晁而生的情绪支配。

    从昨日到现在,她竟一次都没有想过那些曾令她害怕忧虑的事。

    明黛心绪微乱,又很快镇定,点头道:“是,都想起来了。”

    ……

    国公府内陈设讲究,秦晁目光所及之处,皆气派显贵。

    “怎么,很好奇?”长孙蕙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主动对面前的青年开口。

    秦晁默了一瞬,诚实的点头。

    这里就是明黛长大的地方,与他生长的地方,千差万别。

    “眼下,你是陛下完成大业必不可少的重臣,待你功成,所得所获怕是比这里好得多。”

    秦晁又沉默良久,方才缓缓道:“也都是黛黛的。”

    短短几个字,一语双关,听得长孙蕙眼神微变。

    他的目的,他的所求,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明黛。

    她是他的命。

    “小叔已将你的事都详细道明。所以,你应当也很清楚黛娘的处境,明家的处境。”

    秦晁认真道:“是。我会保护黛娘,请岳母相信我。”

    面前的青年的确是冲着自己的女儿来,态度近乎疯狂,什么都敢。

    长孙蕙初初听说时,都不由甘拜下风。

    至少她在他那个年纪,还不曾这样豁出去过。

    长孙蕙目光轻转,落在他的手臂上,没有对秦晁的话作出回应,反而问:“不怨恨吗?”

    秦晁微怔,顺着长孙蕙的目光落在手臂上,又听她道:“当日,的确是媚娘和靖儿处事不妥,叫你遭受了这些。为何要提前知会我们,让我们同你演戏,给黛娘另一个说法?”

    ……

    “那个秦晁,你选定了?”

    当明玄抛开那些过往不追究,反而问起这个时,明黛心中那种诡异的感觉又回来了。

    从踏进府门开始,她所有担心的事情都没发生。

    她以为会天翻地覆的大事,在已知实情的父母这里,连提都没被提。

    反倒是她与秦晁的事,更得他们在意。

    但,秦晁也不是小事。

    明黛拎拎神,认真道:“当日事情发生的突然,以致女儿没能亲自向父亲和母亲解释。”

    “即便如今,女儿也不敢保证,秦晁十全十美无可挑剔。”

    “但当他能为我驱逐心中担忧惊惧,与我并肩而立时,便已经是被认可的丈夫。”

    “我与他相遇,只是一场意外的缘分。”

    “可缘分只促成相遇,留住人心生出情爱的,是一日复一日的契合。”

    “从前,女儿的期许,是拥有像父亲和母亲这般的姻缘。”

    “夫妻关系,本该是一段极其亲密的关系。夫妻之间的相伴,有时更甚与父母亲长兄弟姊妹的相伴,情浓时大可毫无保留,缘尽也无怨无悔,这段关系里,不必遮掩自己,不必做表示人,更不该算计猜忌。”

    “如今,秦晁就是我的期许。”

    ……

    面对长孙蕙的质问,秦晁不答反问:“岳母既觉得我应当坦白相告,又为何还是选了骗她?”

    这个问题,分明是掐着人心处讳莫如深的偏私来问的,换一个人,或许就尴尬难言了。

    可长孙蕙只是愣了一下,然后越发认真打量起面前的青年。

    秦晁笑一下,主动帮她答了:“因为在岳母来看,无论黛娘还是另外两位,都是您的掌中宝,骨中血,而我,无异于路边一块烂骨头。”

    “纵然岳母心中有是非道理,也并不妨碍岳母偏爱自己的孩子。”

    “而今,这块烂骨头愿意将局面做到伤害最小,两全其美,你们又何乐而不为?”

    长孙蕙听得笑了:“你这话,脸皮稍微薄些的都顶不住啊。”

    忽而话锋一转:“想来,黛娘将你这块烂骨头捂热乎,没少受你的冷嘲热讽吧?”

    姜到底是老的辣,知道掐哪里最疼。

    秦晁的神情一瞬间怔然,仿佛回想起与明黛相识的点点滴滴。

    曾经,他的确待她不好。

    长孙蕙搓搓手,爽快承认:“是,你说得对。看到黛娘那么在意你,我便知道,倘若她得知当初你受了委屈,必定两难。毕竟,那也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妹妹,敬仰的兄长。”

    “此前你来势汹汹,真叫人不得不防,可今日来这一手,又叫人对你刮目相看。”

    “秦晁,多谢你没让黛娘知道此事,但你放心,此事,我会单独给你交代。”

    听到这里,秦晁忽然玩味一笑:“不必。”

    长孙蕙蹙眉:“为何?”

    为何?

    秦晁又笑。

    过去的很多年里,他无力为自己讨回公道,也没人给他什么说法,只有她对他伸出手。

    而今,他已有实力为自己讨回公道——明媚和明靖把明黛带走,他便抢回来,吓唬威胁屡试不爽;楚绪宁因嫉恨伤他手臂,他便让他在成倍攀升的嫉妒中,还回这条手臂。

    所以,他不需要别人来为他讨公道给交代。

    他自己就可以要到。

    更何况……面前这位可是岳母啊,哪个傻子会在大事落定前得罪岳母?

    秦晁微微一笑:“倘若岳母觉得一定要对我有交代,我倒是想拿这个交代跟岳母换个别的。”

    长孙蕙微微颔首,笑了一声,终于给了个明确的答复:“都已经是你的人了,还来换?”

    秦晁眼中亮起光彩,露出了入府以来第一个愉悦的笑。

    他不需要长孙蕙交代,他只盼她能毫无顾虑将掌中明珠托付。

    “那么,秦晁再无所求。”

    作者有话要说: 秦晁:嗤,我不需要交代,捅破了就没意思了。交代哪有吊着威胁好玩 ̄……

    好,接下来发个大招就能结婚结局啦 ̄ ̄ ̄ ̄

    感谢在2020-12-23 23:28:31 ̄2020-12-24 23:15: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喜洋洋 4瓶;blank。 2瓶;温染琉璃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2章

    “小郡主还没有起?”

    “是, 郡主今日……有些头疼。”

    长孙蕙看着紧闭的房门:“她昨日回来就称头疼,今日还没好?”

    巧心没了后,明媚一直没选新的近身侍婢, 长孙蕙想问问情况都无人得知。

    从前, 明媚时不时与明黛抬杠, 明黛哪里有不妥, 她能放大十倍给长孙蕙和明玄看。

    一场劫后余生,她变得更黏她,仿佛一眼不见都不安心,自然也没再抬杠。

    冬猎的事情发生的突然, 明媚回来后便自称头疼, 从昨日至今都没有出门用饭。

    长孙蕙处理完大女儿那边的事, 少不得要过来瞧瞧。

    房门被推开,屋里一股暖香气。

    长孙蕙绕过屏风, 果见床帐垂下后窝着一坨被团儿, 一动不动。

    长孙蕙摇摇头, 走到床边坐下,拍拍那被团儿:“醒了就起来,□□埋在床上做什么?”

    被团动了一下, 便再无动作。

    长孙蕙直接将被团扒拉开。

    明媚身上还穿着寝衣, 披头散发没精打采, 看着的确像是没起。

    “母亲……”明媚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卷着被子嗡声道:“我头疼, 您别催我。”

    长孙蕙双手交叠坐在床边:“你是疼,还是怕啊?”

    被团抖了一下,再无声音。

    长孙蕙没再扯她, 径自开口:“靖儿说,当日他得到消息,知道了你在景珖手上,但仅仅是知道你的下落,并未想到,抵达利州扬水畔时,明黛也同你在一起。”

    “所以,是你将黛娘弄到了身边吧。”

    被团又一动,明媚纤白的手指捏着被沿,慢慢露出一张脸来。

    半晌,她点了点头。

    可她没有想到,那晚扬水畔会有刺客。

    她只想让自己和明黛快些摆脱那两个男人,和她一起回家。

    如果她没有将明黛弄去那里,她也不会受伤失忆。

    之后,又因私心作祟,她帮楚绪宁代替兄长去跟秦家了断,想利用秦晁的恨意,祸水东引。

    秦晁杀入长安后,一直气势汹汹,先是抢了兄长的饭碗,然后又拿着景珖的事威胁她。

    如果说明媚对秦晁是永恒不变的厌恶,那么昨日的事情,让她对秦晁产生了浓重的恐惧。

    他今日尚且能陪着明黛回来,楚绪宁却是真的被打掉半条命,以及一条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