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忌日前一天他们出发去内蒙,当田芮笑在小区门口看见坐在驾驶上的庄久霖时,错愕地问:“你自己开?”

    庄久霖下车为她抬行李,温声道:“回自己老家还叫别人。”

    他真的好公私严明。

    田芮笑坐进副驾,后知后觉:“那要是我不去,今年你就自己回去了?”

    庄久霖拉起她的手,往手背吻了吻:“谢谢田小姐陪我。”

    她笑起来,问:“那到了那边,住哪里?”

    “旗上。”

    “环境都很一般的,你也愿哦。”

    “现在好多了,”庄久霖将车发动起来,“几年前那边还很落后,照那个住宿条件我一定不带你。”

    田芮笑鼓起小脸:“我都住过小学里大通铺了,哪有那么讲究哦。”

    “那不一样,”庄久霖认真开车,也认真地说,“现在我不能让你委屈。”

    田芮笑看了他一会儿,趁着还没上主干道,飞快地挨过去亲了亲他的脸。

    之前他带她去云南,去富国岛,去了之后都是二人世界,可现在,他要带她去见他亲如生母的人。这样的意识把田芮笑吓得不轻,她小心地问:“那,见到李阿姨之后,我……要怎么说?”

    庄久霖接着就说:“我电话里已经告诉她今天跟女朋友一起回去了。”

    全世界静了几秒。

    他刚才说什么?女——朋——友?

    田芮笑身体里炸开千百簇烟花,每次震响都是那声——女朋友。似乎是太久没见她说话,庄久霖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我……”她强撑着翻江倒海之上的平静,“你……我……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下……”

    “说什么?”他真没明白。

    “我是说……这样不好吧……”

    等到了他真正给予的这天,她却变得无措了。

    庄久霖一头雾水:“怎么不好?”

    “不好解释啊,那我们怎么会认识,后来又怎么碰见,又怎么在一起了……”田芮笑知道自己在语无伦次。

    庄久霖毫不犹豫地给了她答案:“在小学认识,我追你,追到了。”

    她的心又一次被冲击得掀起滔天巨浪。这样说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原来在他眼里,跟她的关系是这样简单。

    “嗯~”田芮笑的语调上扬得过分,“好像是这样哦。”

    初秋的北京渐渐被甩在身后,他们备了大衣放在一旁,等着进入已入冬的内蒙时加上。

    城市的喧嚣渐退渐远,田芮笑对着前方笔直延伸的高速公路,平静地开了口:“我找到了绿能的一个高管,他上学时受过一个叫做苏韵的人的资助……她就是你妈妈,对不对?”

    庄久霖轻轻一笑,点了头。

    田芮笑转头看他:“过去谈判的人知道吗?可以找他做切口。”

    “我也是刚刚才找到他的,”庄久霖看着前方,“等明天忙完,我就去找他谈谈。”

    也是,她能发现的办法,庄久霖怎么可能没发现?田芮笑垂下头,双手相扣,来回滑动的手指将她的纠结具像化,为了这件事,她昨夜几近辗转到了天明。

    “让我去吧,”田芮笑推了自己一把,抬头看他,“我去找他谈。”

    庄久霖稍稍一怔:“你想去?”

    “我以开发署代表的立场找他,比你于公于私的身份都要合适。”她很笃定。

    庄久霖着实没有想到。的确,她还有一重名正言顺的第三方立场,作为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代表,见证了浦越一直的作为。

    庄久霖的右手从方向盘摘下,伸过来扣住了田芮笑的。她盯着他俊朗的侧脸,等到了应答:“好。”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uncut已发

    第53章 chapter 53

    六小时的车程, 两人轮流掌舵。庄久霖要田芮笑开半个钟就叫醒她,可她让他就这么一直睡到了自然醒。

    一早从北京出发, 中午到达旗上, 庄久霖熟悉地把车开进锣鼓喧天的街市,一一采购香烛纸钱、水果鲜肉。甚至还有店老板认出了他, 笑迎:“小伙子今年回来啦。”

    田芮笑跟在庄久霖身边, 他褪去西装走在市井之间,会因为水果不够甜而换个摊子,因为香烛涨价太多而挑挑拣拣。看着他因为三十块的差价跟老板细细讨问, 好难与浦越中报上披露的他八位数年薪联系起来。

    这样的感觉也不错。田芮笑提着大包小包跟上他时想。

    按照内蒙习俗,毛头女孩不扫墓, 也就是未出嫁的女孩不能扫墓。每年庄希未跟着回来, 也只是在家里帮忙整理祭品、准备食物, 等着他们回来而已。

    “你就跟希未一样,在家等我回来。”上车之后, 庄久霖对她说。

    “好, 我在家做饭, 等你和阿姨。”田芮笑心满意足地答应。

    两人先到酒店安顿。庄久霖拉着田芮笑的手上楼, 进了门,她才把包放下,对着镜子捋捋头发,就见庄久霖从身后抱上来,探出舌头舔她耳根。一跟她进入这种私密又封闭的空间,他就受不了。

    “不要啦……”她阻止着他钻进来的手, “不是还要赶回去跟阿姨吃完饭……”

    庄久霖看着镜子脱她:“还有时间。”

    庄久霖探到田芮笑背后的金属扣时,一旁手机“叮”一声响起,田芮笑迅速看去,一边挣开他:“你让我看看短信。”她从没因为手机搁置他,庄久霖没放她走,她却没有解释地坚持:“你让我过去看看。”

    田芮笑从庄久霖臂弯里出来,紧张地拾起手机。几秒钟后,庄久霖看见她惊喜地回了头:“陈彬答应跟我见面了,他就在这里,要我下午过去。”

    庄久霖迟了迟:“你什么时候联系他了?”

    “刚才路上,我说我人已经到旗上了,”田芮笑跳过去勾住他的脖子,动情地望他,“庄先生,你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你,”庄久霖搂紧她的腰,目光一沉,“但是宝贝,我真的不愿你耗费这么多精力,我只希望你开开心心地待在我身边。”

    纵然知道她有才有能,但他最想要的,是让她做一只他豢养的娇贵快乐的金丝雀,他一个人去做那个顶天地扛风雨的英雄,就够了。

    田芮笑依着庄久霖颈窝,眼帘半垂:“我也希望你开开心心,我不想再看见你犯头痛了。”

    庄久霖稍放开她,对上她痛心得快哭了的双眼,吻了下来。

    “……等、等晚上我回来啦。”感觉到再继续下去就要误事,田芮笑推了推他。

    出门之前,庄久霖看见田芮笑取出联合国工作证装进了包里,原来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绿能的工厂就在回淖尔村的路上,驱车途中,庄久霖一再强调:“一定不能跟他到室内独处。”

    “好嘛,”田芮笑傻乎乎地看着他,“真的好像教导主任哦——庄主任?”

    庄久霖没有笑,更为严厉地道:“你把我设置成手机紧急呼叫。”

    “你刚才说过啦,已经设好了。”

    这是庄久霖第一次这么严肃地对她说话。

    庄久霖将田芮笑送到门口,最后对她说:“谈不了就算了,别硬撑着,早点回来。”

    田芮笑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吻了吻他:“总得给阿姨带份见面礼,是不是?”

    庄久霖看着田芮笑出示证件后被人领进门,才把车发动起来。这里离淖尔村已经很近,很快车子开进小学后头小路,还没到门口,李阿姨就迎了出来,兴冲冲地左看右看,庄久霖知道她在期待谁。

    车上最后只下来庄久霖一个人,他以一种连自己都不熟悉的语气开口:“阿姨,对不起……她临时去办点事了,晚上我再去接她过来。”

    李阿姨有些失落,却在听完缘由后,立时转为欣悦:“这么懂事又能干的女娃娃,你从哪里找的?”

    庄久霖看着她脖子上的围巾,给了她缓冲时间后,说:“是给您送这条围巾的姑娘。”

    那一瞬李阿姨的表情,终于让庄久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像个对小女孩犯了罪的变态。

    “人家还在上学呢吧!你啊你……”李阿姨担忧得好像田芮笑才是她的孩子,“你这个老油条啊,人家小姑娘跟着你得遭多少欺负啊?你把人家吃死了吧?”

    庄久霖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被人用这个词形容。云端上待久了,听的都是优雅精美的马屁,要返璞归真的话——好吧,他确实老油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