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点的超市就行。姜皖说。

    师傅,去福兴超市,小吃街那个店。萧弃说,看着后视镜里思绪游离的女人。

    那里离酒吧近,被抛下后他还能有个热闹点的去处,不至于像个傻逼一样在街头唱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萧弃觉得,姜皖是个高手。

    至少在买东西这块儿,她表演得非常逼真。

    他推着购物车跟在她身后,看她认真挑选了几款不同厚度不同颜色的丝袜,还买了护手霜、护发素......

    家里有没有什么要买的?姜皖急匆匆捡了三包卫生巾放进购物车,有些不好意思,转头问他。

    没有。萧弃回答得简短。

    家?呵!

    她确实是高手,一边搓磨着那人等待的耐心,一边对着自己说家,蛊惑人心真有一套。

    姜皖察觉到他情绪有些问题,猜他可能不想逛了,快速拿了手套、围巾,到收银台排队结账。

    萧弃跟在后面,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心口又是一滞。他甚至开始后悔,那晚他要是畜生一点,会不会就生米煮成熟饭,把她留下了。

    结完账,萧弃拎着她买的那包东西,慢悠悠跟在后面。

    好像迟一点就能好受点一样。

    走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姜皖等急了,停下来看他,双手抱在胸前,紧紧压住白色大衣,一副我早就看穿你的表情。

    我想什么了?萧弃抬眼看她。

    她身后是一块大的灯箱广告,浓妆艳抹的女明星在炫耀她手上的钻石戒指。她站在灯光下,比广告中的人还美,往来男女无不为她侧目。

    你带我来这儿,不就是想去上班吗?你去吧。姜皖大方地说。

    呵。

    她不仅美丽,还狡猾,先发制人的战术用得行云流水。

    搞半天,那个拙劣的借口倒是他了?

    他往前一步,仔细端详这女人的眼睛。

    冷清又娇媚的凤眼,一股洞若观火的聪明劲儿。自己何德何能,有幸被她这么费尽心机地愚弄。

    他不是输不起的人,感情的事本就不能勉强,更何况他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几天。

    但他也不是什么好人,被人利用当作工具人,还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送她去见情郎,他做不到。

    至少,他要得到一个说法,一个态度。

    我去酒吧了,你要去哪儿?他冷言逼问。

    姜皖冷得跺脚,看他那副磨磨蹭蹭、敢做不敢当的样子就来火,声音也拔高了几度。

    我能去哪儿?陪你上班呗!快点走,冷死了!

    ......

    她当然知道萧弃生活不易,不可能一直不上班在家陪她。他直接讲,她肯定会通情达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纠结......就特别不男人。

    想到这里,她也懒得看他的扑克脸,自己先一步往酒吧那边走去。

    萧弃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心里五味杂陈,不疾不慢跟在她后面。

    到了在一起吧,姜皖轻车熟路推门而入,门口的风铃被她带起一阵轻吟。

    姐姐,你来啦?!

    刚进门,灰发小孩儿就一脸笑意迎上来,钻石耳钉在霓虹下闪出耀眼的光。

    姜皖绷着的脸瞬间缓和下来,唇角跟着上扬。

    是谁说的,年轻的身体就是忘忧草。身体不必说,没试过。仅是年轻人的笑脸,一看就能解百愁。

    嗯,给姐姐来杯红酒暖暖。姜皖笑着说,坐在吧台的高脚凳前,转头看身后,萧弃刚刚推门进来。

    磨磨蹭蹭的,还不是来了?虚伪!

    好嘞!马上。小孩儿答得乖巧,转身去酒柜找她之前存的酒。

    姐姐,您的暖心酒。他花式倒红酒,帅气地推到姜皖面前,很暖哦!

    姜皖被他可爱到了,一脸姨母笑,弟弟叫什么名字呀?

    丁书,姐姐可以叫我丁丁,也可以叫我书书。小孩儿是招牌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姜皖喝了一口酒,又问:弟弟多大呀?

    姐姐你猜。

    小屁孩儿还挺会撩。

    姜皖左手托腮,假作沉思状,怎么办,姐姐猜不到。

    这时,萧弃提着那袋东西走到她身侧,姜皖原本的笑脸一淡,冷瞪他一眼。

    萧弃:......

    姐姐是问哪里......

    丁书正要开口说骚话,抬眼就发现萧弃的死亡凝视,擦酒杯的手一顿,话也咕噜回去了。

    弃,弃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看到......

    他不知道,一向温和的老板为什么忽然那么严肃。

    存一下。

    萧弃把购物袋放吧台上,示意丁书存到柜子里,自己则坐在姜皖旁边的高脚凳上,垂眸看她身前的红酒。

    你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姜皖先他一步开口,冷冷地说,语气和刚才逗弟弟时判若两人。

    ......

    他原本想说你别喝酒了,我陪你回家吧,生生被她憋了回去。

    我没什么忙的。萧弃左手放在吧台上,随着酒吧的背景音乐打着节拍,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喜庆。

    弃哥,刚忘了给你说,客户发邮件过来了,说要见你。丁书从吧台下直起身,一脸认真地说。

    萧弃:

    姜皖轻哂一声,侧目看他。

    这生意能做到网上并不稀奇,但还需要用电子邮件预约就有点意思了。

    什么时候的事?萧弃心虚地和姜皖对视一眼,转头问丁书。

    就下午四点多吧。他说......

    楼上说。萧弃打断他,不自在地看了眼姜皖。

    啧,还不好意思。

    我都ok的,你们忙。姜皖举起红酒杯,表示自己喝酒就行。

    那你一个人在这里,萧弃话说到一半,凝眉看她。

    事态发展到现在,倒真成他的错了,酝酿了一下午的酸意全部消失,如今对她只有满满的愧疚。

    知道了,我不会乱跑的,安全第一,要说多少次?姜皖不耐烦地瞪他,压低声音说。

    萧弃起身上楼,走到木楼梯口又听到丁书的声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行,姐姐,我先上去一趟,很快就下来,这里就拜托姐姐了!丁书从吧台出来,声音乖巧。

    没问题。姜皖笑得眉眼弯弯,眼睛长在小孩儿脸上拔不下来一样。

    磨磨蹭蹭干什么啊,快点上来!萧弃怒视小孩儿,声音少有的严厉,周围几桌客人听了纷纷侧目看他。

    他今天是不是撞了哪路神仙,怎么哪儿哪儿都不顺呢?

    来了!丁书敛了笑,上楼前回头向姜皖做了个无辜的动作,逗得她又一阵笑。

    又乖又有趣的小孩谁不喜欢呢?比那个别别扭扭的萧弃招人喜欢多了。

    酒吧里还有个跑堂的服务生,守台的事也轮不到姜皖,她喝完一杯酒,支着下巴刷起手机,研究微信的那些个功能。

    如果微信是凶手卸载的,那他到底想隐瞒什么?范霖所说的,那个老家的男朋友,到底是托词还是确有其事?

    还有,介绍范霖和叶筠相亲的,又会是谁呢?

    手机震动,来了新信息。

    是卓越的微信。

    【皖皖,见我一面好吗?很想你。】

    姜皖眉心跳了跳。他这套自来熟的说辞确实可以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但也仅限于以前。

    她回南城那晚,给他发的信息是她最直接的邀约,他因为工作忙碌忽视了,那他们之间的可能性也只能到此为止。

    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迟到的回应也没有意义。

    下午他发信息过来,她就已经明确回复:【抱歉,我家里有事走不开,你请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