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议论声传到姜皖耳朵里,她面无表情往里走,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过来,把时间花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就用脚趾头想一下也能想明白,萧弃那样的人,会把她自己一个人晾在家里,肯定是遇到无法掌控的事情了。

    说到底还是自己那点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在作祟。

    怕被辜负,怕被看轻,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所以从不主动。

    她一路畅通无阻来到警戒线前,要弯腰进去。

    站住,不能进去!一旁维持秩序的年轻警察厉声说。

    我是店主家属。姜皖冷声说。

    警察有些为难,招呼不远处另外一名中年警官过来,说明原因。对方闻言皱着眉,骂骂咧咧往姜皖这边走。

    走到姜皖身前,他愣了一下,姜小姐?

    你认识我?姜皖仔细看他,不觉得自己对他有印象。

    你母亲的告别仪式上看到过你。他简单地说。

    当时姜雪组织的告别仪式,现场有很多慕名而来的政府官员,他可能也是其中之一。

    店主是你的,朋友?他停顿了一下,没把家属两个字说出来。

    嗯,我男朋友,出什么事了?姜皖问。

    他犹豫了片刻,似乎没搞明白,怎么大水还冲龙王庙了。

    姜皖虽然也是姜家人,但安排他工作的毕竟是直接领导,他这个小卒也不便多揣测上峰意图,便含含糊糊地说:有人举报他涉嫌违规经营和容留未成年人上网,我们过来看看。

    说完,他又低声补充,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还在调查取证阶段。

    他在暗示,这事情还有转圜余地,她如果想插手,还有机会。

    我能进去看看吗?姜皖问。

    行。对方说着,先一步帮她拉起警戒线,随她一路往酒吧大门走。

    推门而入,崔昊正被两名警察围着谈话,听到风铃声抬头,见到姜皖眼睛一亮,挥手喊了声嫂子。

    姜皖朝他冷静地点点头。

    看她那么淡定的样子,崔昊紧张的情绪放松了一些。

    他面前的警察喝他一声,也回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见站在她身边的领导,恭顺地点头招呼。

    这时,木质楼梯嗒嗒嗒响起,姜皖盯着楼梯出口,看到丁书从上面下来,身后还跟了两个警察。

    嫂子!弃哥他

    他话没说完便被叫停,只能遥遥望着姜皖,一脸委屈。

    没事的,别怕。姜安慰他,看着警察把他带到酒吧另一边卡座。

    她身旁的警察听到这话眉头一跳,心说姜家的人就是不一样,连个小女子说话都那么霸气。

    店主呢?姜皖环视一圈没见到人,转头问他。

    带回局里做笔录了。

    难怪没有回信息,手机也没人接听。

    会拘留吗?

    这个要看调查情况。

    总之就是,一切看她的表现。

    姜岚这番操作,称得上一句人狠话不多,先搞个小幺蛾子提醒她,等她主动找上门再谈条件,一点父女情分也不留。

    当然,她也不指望。

    姜皖点点头,谢过他,低头笑了笑,又问:我也是店里的员工,不给我做笔录吗?

    之前说当前台是玩笑话,但她出于完善员工管理的目的,还是给萧弃以及他的两名员工做了完整的职工档案,当时还给自己做了一份,闹着萧弃签了合同。

    你?不用吧?对方愕然。

    怎么不用?他们不都在做吗?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能因为我姓姜就搞特殊化。姜皖朝他笑笑。

    这他犹豫了片刻,我去看看,你先坐一会儿。

    说完,就出门打电话去了。

    姜皖走到之前和萧弃拥吻过的卡座坐下,注视着酒吧大门,透过玻璃门看正在打电话的警察,手指不自觉在玻璃桌面上轻点。

    未点几下,她察觉到这个动作的来处,眉头微蹙住了手,垂眸看手机。

    七点半,酒吧原本八点就要开门,出了这种事,即便最后妥善解决,酒吧人气也会大幅度下降。

    凭什么?

    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姜岚的意思,不就是要逼她出国吗?如果,她在这边犯了事,有案底在身,那她就算想出去就出不去了。

    他要试,她也乐意奉陪。

    警察打完电话进门,坐到她对面,憋红了脸词不达意说了半天,大概的意思就是:这个调查只针对店主和知情人士,她来的时间不长,不用做笔录。这件事,他本人也是按规定走程序,如果有其他问题,可以请姜总出面协调。

    姜皖轻笑。

    阿sir,姜总只是个小小企业家而已,没权改变法律吧?我作为店里的员工,又是店主的家属,在这里面有非常重的话语权,积极配合警方办案是我的责任和义务,请你务必不要拒绝我的投案自首。

    警察又摸着鼻子出门打电话,姜皖往后靠在椅背上,冷眼注视着桌上的手机。

    果然,不一会儿,姜岚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她没有接听,看着手机屏幕变亮,最后又归于黑暗。

    如此几次。

    夜幕落下,酒吧外的路灯亮起。

    问案的警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撤离,市场监管局的人问完后,拍了几张照片,推开玻璃门出去。

    崔昊和丁书这才跑过来坐到她对面,眼中又是焦急又是担心。

    饿了没?姜皖朝他们笑笑。

    没,啊嫂子肯定饿了吧?丁书一脸愧疚,弃哥走的时候交代,让我给你点外卖送家里去,结果那些警察非要守着我问东问西,电话也给没收了。

    他倒是想得周全,那种时候了还惦记着自己吃东西,她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姜皖眼底有些涩,他什么时候走的?

    12点多,都一下午了丁书说着,脸转到一旁。

    他年纪小,和萧弃感情也深,出了这种事,心里难免承受不住。崔昊一直看着手机,头也不抬,听到他说这话,眉头瞬间皱起。

    放心,没事的,嫂子跟你们保证。她是这里唯一的大人,长嫂为母,无论如何,她都要撑住。

    撑到姜岚妥协为止。

    先去吃饭吧,姜皖扫了眼门外,就在小吃街吃,行不行?不是我小气,早点吃完还要打扫卫生。

    吧台乱糟糟的,地上满是被丢弃的纸屑和垃圾,今晚虽然大概率没有客人,但总是要及时清理的。

    你们去吃吧,我留下来打扫卫生。崔昊一直打不通萧弃电话,灭掉手机放外套口袋里,闷闷地说,我没胃口。

    我也没什么胃口。丁书也说,小眼神虽然不能说话,意思却是明明白白这个嫂子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弃哥,就想着吃。

    她又何尝有什么胃口?只不过想转移一下两小只的注意力而已。既然他俩不愿意配合自己这种成年人的故作坚强、强颜欢笑,那她就只有配合他们的默默等待。

    这种时候,无论哪种方式,只要有人陪伴,就没那么害怕了。

    好,那我们一起打扫卫生吧。

    姜皖一秒妥协,脱了外套,挽起袖子打扫卫生。

    崔昊和丁书都很勤快,抢着把脏活累活都干了。她手有伤,连水都没法碰,只能帮着把一些小件装饰品摆放整齐。

    一楼很快就恢复往日的整洁,姜皖跟着走到二楼,想象还有一项大工程要做。

    眼前的情景让她目瞪口呆。

    二楼全部被搬空了!

    确切地说,平日里如同星河一样闪耀的服务器都不见了。那道玻璃隔断后,是空旷的白色防火地面,地上连一块插线板也没有,就好像这里原本也没什么东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