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向隔壁,他正扶着侧脸,往外望着,外面不知道有什么飞驰过。

    他肯定,比自己,更加顾忌这个。

    车厢内有着电台的音乐声,大多却是被车的引擎声盖住,只听得见个模模糊糊。其中,几个同级的高一学生上了车,坐在了自己的后头。

    不知道在议论着什么。

    车很快就到了,上来了些许人,再过两站,就要下去。

    她拾掇起书包,掩盖自己的无助和两手空空。

    笔袋一下子滑掉,咕咚咕咚地滚到地面上。

    周围投来了半秒的眼光,发现这响动不算什么大事,低过头去继续玩着自己的手机。

    啊这,

    滚到的是乐鸣那一边。

    她抬抬头,有些茫然,却已经见他弯下腰去,伸手一拣。

    很轻松。

    递回来。

    他的手洁白,指骨微微凸起,手指修长好看,轻握着她的笔袋就好似随意地玩弄着什么东西,却又往这边推了一下。

    她接过,点头致谢。

    小心翼翼。

    下了车,直接到了侧门,许多人涌进去。

    侧门在南面,比正门要小一半,橘黄夹白的砖垒成墙,不知什么藤蔓类的植物爬上了一抹绿。虽然小,但到教学区的路程却短了不少,平日其实都是用这个门进出。

    她想起了昨天来,走了整整快五百多米的沥青大道。

    门口的保安叔叔瞧见她,认了出来。上放学时分他都是在这里驻守,空闲时间再骑个小自行车回去保安室。

    来了啊。

    打了个招呼。

    她点头,笑笑。身旁的他已是擦身而过,直直地往里面走去。

    哎。

    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加紧两步,追上。

    学校里有个湖,连着几渠荷花。现在的时分还没能开,只是稍稍长了个尖儿,珠露点缀绿荷。

    风一吹,摇了起来。

    身旁一个同学经过,昨天刚认得,看上去很飒的踩着自行车站了起来,兴奋地问候:

    小蕊妹妹,早上好啊!

    她应声音过去看了一眼。

    其实我应该比你要大一点。她回应招呼,笑了笑。

    再回头,乐鸣已经不见了。

    赶到班上,时间还富余了十多分钟,她慢慢地走进教室,扫过一眼发现他并不在,回到座位坐下。

    桌面上放置了张白纸,翻过来看见是通知,大概是转学过来的剩余手续。

    先没管,放到一边,却又不知道下面该做些什么。

    诶,小姐姐。一个贱兮兮的声音在右后方响起,能帮忙签个名不?

    一个看上去还算英气的男生,递过来了一张表格,上面赫然写着:学校社团申请书

    那男生又殷勤地递过笔,热情地指着:

    这儿呢,这看见没,对,就这。

    她接过,看了一下那个地方,写着成员登记表,再余光一瞥看见飞扬跋扈的一个大名:

    李子健。

    再加上社团名的那一栏,模糊之中还能分辨出:

    日王仔牛奶品尝社。

    她立马就想到了某知名广告的主人公。

    李子明同学。

    持着这本社团登记表的李子健同学,充满期待地看着她,她犹豫了一下,还没想好要不要下笔。

    别吧。

    签个名就好,一个就好,他几乎是双手合十哀求着,叫姐姐又叫姑奶奶,就差没磕头,我就想建个社,但学校规定满八个人才能建。

    那,她顿了顿,目光微挪,这,不就有六个了吗?

    找多两个感兴趣的,组团,这不比她一个连这社团名都看不懂的人强吧。

    都是水的,都是挂名的,李子健焦急地解释,还拿起笔尖一个一个地指出来,这个是我在七班求的,这个是坑骗高二学姐的,还有这个,这个也是刚刚叫班里的同学签的

    向蕊:

    我们社真正的只有三个人,其他都是挂名的,什么都不用干的。说到后面,他甚至有点小骄傲,拿出了一副你签吧我绝对不亏让你碰一点麻烦事的脸。

    只有三个人的社团,能有什么用。

    她更觉得奇怪并且不可理喻了。

    姐姐啊,您就签了吧,我们社团的宗旨可高大上了,旁人都理解不来。

    日,王仔,牛奶。

    是这样分吗?

    鉴于他一脸真诚的样子,没忍心,还是签了个名字。字迹娟秀,清晰,签完后她就立即有些后悔,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潦草一些。

    小李同学看了一眼,进度已经7/8了,高兴得手舞足蹈,就立马对着表格么了一口。

    太爱你了。他比了个手势。

    为了集齐签名,他已经本来跑去七八天了,一个一个班地找,甚至逮到高三的学长也要插口问一句,很多人光是看着这社团名就已经不敢恭维了。这次实在没有办法,想着自己窝里的人好商量,一大早就来守着教室,见一个就软磨硬泡一个。

    瞧着吧,下一个,下一个进来的人,就是我的小猎物他自信慢慢地说。

    话音还没落,余光就瞥见一只踏入教室的脚。

    这,来了。

    他兴致勃勃地说着,准备好了酝酿许久的世纪笑脸来迎接。刚一回头,八颗牙齿刚只露出了四颗,就一下子僵住了。

    是乐鸣。

    他尴尬。

    乐鸣看了一眼动作奇怪的他,若无其事地往里走。直角转弯擦过她座位的身边,理所当然地当作透明。

    李子健:

    就算这样,当做没看见,他也还是很尴尬。

    不是说好,下一个,猎物。

    她扯了扯他的衣角,好奇地问道。

    过去啊。

    李子健一副别这样我不是认真的这人我不敢惹的表情。

    她回了回头。

    为什么啊。

    乐鸣拿回来了一本书,看上去像是在图书馆借的,却又有九成新的模样。封皮磨砂,又像是石纹,简约得好看。

    李子健怂了下来。躲回自己的位置上,不敢想那事情。

    空气失去了先前的活跃,一下子凝滞起来,变得十分安静。

    好像没人敢去他那儿,那个角落,也没人敢和他说话。

    不是要签吗?她回过头问子健。

    不太合适。子健讷讷起来。

    怎么就不合适了。她感觉乐鸣也不像是那种不好说话的人。

    嘘。李子健表示不要声张,不要张扬,甚至动作都不似之前那么骚,压得很低。

    她抿唇,凝视着他半晌。

    好吧好吧。他像是招了一般,顶受不住,悄悄咪咪地低头对着她嘘嘘道,其实,要不是你提醒,我都他妈快忘记他叫什么名字了。

    向蕊:

    向蕊:这样吗?

    李子健:是啊是啊,这人除了长得没我帅我都记不住他的其他特点了。

    向蕊:你确定吗?

    李子健:那当然!

    子健是个明白人,说话不容易说得漏,看上去虽然大大咧咧但实际上还是挺细心的。向蕊看了看后排的乐鸣,那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身影,倒不能强硬着说同学都孤立他,只是有些不敢相处罢了。

    是这样吧。

    他也抬眼,对视了一下,同时都移开目光。

    她其实也不敢看他,只是忍不住。

    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眼眸很深邃,是好看,像很深的水井一样,木架子、提桶、井水不清澈

    她一回过神来,恍然顿顿,李子健已经找到了新的迫害者,又恢复原来那样的大力推销,哭爹喊娘。

    她摸了摸指腹,柔和,没想太多。